原來沐顏姐的這句話，是這個意思。

“對，沐小姐的確是這個意思。”文遙如今只求一死，也不怕實話實說，“沐家，是我陷害的。先帝駕崩太子罹難後，興安郡主與江帥命我們與沐家整合。早年祖母策劃的那場青樓裏對大爺二爺的暗殺，我們損失慘重，多年不能恢覆元氣。而葉然、路平，皆乃屬沐府江氏一系，是以我們與沐府，常是沐府為尊的局面。那一年小姐您近成年，主子從延川潛回菀南，我不願總低沐府一階，所以……借小姐您的手，除去沐府。”

“沐顏入獄，我拿她的孩子要挾她，不許她向您吐露實情。”文遙回憶著繼續道，“屬下知道，您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沐府私通關東，這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的罪過。而主子這邊……主子這邊最簡單，主子他疼小姐您，只要說定是您不知沐家是主子的人，就不會有事。除去沐府以後，我就接管了路家兄妹和葉然兩路，這自然，也是主子看我跟在您身邊行事靈便，才委任與我。”

“那我哥呢？”池疏影又追問，“為什麽暗殺他？”

“這是主子的密令。”文遙說，“主子說，手足兄弟皆不可靠，權力唯有在自己手裏，才不會有差錯。所以，從您離開桐州後，主子就下令，要我們尋到機會，暗殺大公子，推您上位，執掌西北。”

“可那日兩支飛箭。”龐丫丫問，“另一支傷的是小姐，難道你們也要取小姐性命？”

文遙搖搖頭，輕笑了下說，“不會。路平的箭法力道極準，那日我就在小姐身邊，如果小姐躲不開要害……我會替她，把那一箭擋下，有驚無險。若非如此，怎能嫁禍朝廷？”

池疏影聽得渾身冰寒，頭腦在此時此刻冷靜的可怕，“還有什麽事情，你自己招吧。”

“沒有了。”文遙搖頭，“夠了，您這道這些，足夠定我的死罪，足夠您記恨主子一輩子了。”

“你若是不說，我就陪你暗衛地牢裏走一遭。”池疏影眼底一片冷漠，低頭說，“青雲暗衛審訊的路數，你也是明白的。”

文遙的臉白了下。

然而半晌，她搖頭，道，“小姐您別再問了，您會後悔。知道這些，夠了。”

池疏影不想廢話，擺擺手，說，“尉遲哥，帶她去偏房用刑。”

尉遲屹壓著文遙出去，池疏影就坐在位置上等結果。

“你們有事都去忙吧。”發覺滿當當一屋子的人都在守著她看，池疏影笑笑，擺手說道，“我心裏有數，沒事。丫丫好好休息養傷，英喀什你在犬狄也脫不得身，都回去吧。”

英喀什少年王者血氣方剛，紅著眼睛啞聲道，“表姐打算怎麽辦？表姐若要攻入京城為阿姐表兄姑母姑父報仇雪恨，我英喀什麾下二十萬精騎，義不容辭！”

打嗎？與楚琛刀兵相向？

池疏影握得拳頭發白骨節分明，西北有與朝廷一戰的實力，西北不懼戰，可是……她懼。

龐丫丫輕輕扯了下英喀什的袖子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池清拍拍池疏影肩膀，說，“蘇箏和蘇笉現在都在歸寧巷中安置，她們不想留在西北，前天還說要出關去大漠西域走一走，我只說要等你回來定奪，沒有同意。”

池疏影不願意再接這攤子事，只說，“阿姐處置就好。”

沒多久尉遲屹去而覆返，大約是見池疏影心意堅決，也大概是知道青雲暗衛酷刑的厲害，文遙交代的很快。

然而進來的尉遲屹，看了看池疏影，又看了看池清，欲言又止。

“果然是還有事情。”池疏影明了，一嘆道，“說吧。”

“她招了兩件事。”尉遲屹道，“第一件，池老夫人，是在梳頭之時，被宋嬤嬤在腦後要穴插入銀針猝死，之後，宋嬤嬤自盡身亡。第二件……”尉遲屹猶豫了下，還是沒有隱瞞她姐妹二人，道——

“池大夫人，當年難產一屍兩命，也是宋嬤嬤聽命楚琛所為。池大夫人死後，她的侍女平姑娘有所察覺，回稟老夫人時被宋嬤嬤攔下，遭其滅口。文遙還交代，向池大夫人動手前，宋嬤嬤受命打探過老夫人口風，老夫人態度堅決，仍是不許二爺一家回桐州。是以，出此下策，令府上絕後嗣，逼老夫人接納大公子和疏影入府。楚琛知道疏影與大夫人母女感情好，遂隱下內情，也不許宋嬤嬤和沐府表明身份。”

池疏影面色淡淡，聽罷吩咐說，“叫她招認出同黨，然後……賜鴆酒，留全屍。”

尉遲屹應了個是，池疏影點了下頭，留下一句“都散了吧”之後，就起身往後堂走。路過門旁，她似乎是踉蹌了一下，很快又扶上門框，木然地，繼續向前走。

一眾人不放心她，龐丫丫行動不方便，英喀什和尉遲屹想追過去看她，被池清攔了下來。

“讓她靜一靜吧。”池清說道，“你們去忙你們的，清除內奸，屯兵駐軍——備戰。”

……

池疏影一個人，茫然地穿過曲折回廊，游蕩到了節度使府的祠堂。

祠堂濕冷陰暗，池疏影跪在一列列祖宗牌位前，擡頭，看見一百三十三尊靈位，整整齊齊，擺滿了供案：

——鎮西北軍節度使池旭位；

——敬州刺史於茗位；

——鎮西北軍節度使池言位；

——鎮西北軍節度使夫人連氏位；

——順昌侯池詢位；

——順昌侯夫人汪谷氏位；

——敬州刺史池臻位；

——西北王妃婭卓汪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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