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裏天黑的早，這會兒時間不晚。”雲楓出言，溫聲笑道，“你出府不方便，一直沒有來看你阿姐，她可是想你的很。不妨多留片刻，再回去不遲。”

剛見上面卻要走……的確，池清與池疏影姐妹兩個都舍不得。

池清點點頭，目光裏也是挽留之意。

“嗯。”池疏影冷靜了，也覺得自己方才反應有些大，歉聲說，“是我失態了。”

幾個人笑著說無妨，重新落座。楚琛要備酒，雲楓卻推辭不讓，池清則微微紅著臉低頭。

池疏影好奇，拉拉池清袖子，亮著眼睛驚奇地問，“阿姐有孕了？”

“胡說什麽！”池清不輕不重地拍她一下，知道池疏影這是輕易不肯罷休了，只好小聲含糊說，“之前吃藥傷了身子，調養著呢，酒性烈，和藥性相沖。”

池清說的含糊，以為池疏影聽得懂。可池疏影聰明是聰明，卻不知道有個詞叫關心則亂，何況西北王不是征戰在外就是守著病號傷員，一聽這話頓時大驚，忙問，“阿姐吃的什麽藥？你病了？還是受傷了？”

池清：……

池清想撕了她的嘴！

雲楓也尷尬，輕咳一聲。池疏影卻仍在追問吃的什麽藥怎麽傷了身子，還是楚琛反應得快，在池清忍不住要打她第二下的時候把池疏影拉到了身後，“小影！”楚琛低聲笑她，“你再問，表兄可是要與你阿姐一起打你了。”

誒？

……

順昌侯府。

屋裏，酒香越濃。

葉然是當年桐州城裏有名的旦角兒，那一身行頭扮上，步法身形、聲調音色，無不婉轉動人，比女人更像女人。年近五十的男人，聲音早已不覆年輕時候清潤柔美，一詠一嘆間沈澱了滄桑的味道，別有一番風韻。

他甩袖，回眸，望著椅子上坐著的池詢夫妻，眼裏盡是不舍柔情。這一瞬間的眸光似乎要定格，覆雜的情感似乎要噴湧而出，然而只是一瞬，只是一瞬，葉然眸光流轉，盡是婉約，低低一笑，接著池詢的唱詞，他又唱道——

“這才是人生難預料，不想團圓在今朝。”

火光燁燁，畢畢剝剝聲炒豆子一樣不絕，屋子裏比白晝還要亮堂。明亮耀眼的火光裏，三個人，眼角的每一條皺紋、雙鬢的每一根白發都照得分明，映的發亮。

“啪！嘩——”

最後一個酒壇子碎裂，四面大火合攏，火海裏，一聲長笑淒然——

“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

……

這才是人生難預料，不想團圓在今朝。

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

……

越王府，池疏影與池清挨著坐，毫不客氣地把楚琛攆去了雲楓那邊。

“是我先前不願意有孕。”池清壓低聲音對池疏影解釋，“偷偷地吃了藥，畢竟是有害的，損了身子，在調理呢。好在用的不多，你姐夫也看了，說調養一兩年，沒有大礙。”

“他？”池疏影驚訝，瞥一眼一本正經地說這話、恨不得把“我們表兄弟聊的很投入一點都聽不見你姐妹倆說話你們隨意”的意思寫在臉上的楚琛雲楓兩個，輕咳一聲問，“姐夫知道？”

池清羞赧地點頭，“後來知道了，倒也沒怪我。只說若是我不想要孩子，只與他說便可，不要這樣傷自己身子。想來，倒是我之前，對他戒備太過了……”

池疏影點頭，這樣想……雲楓還是挺好的。

難得有這樣團聚的機會，池清問起池疏影那賜婚要如何應對，突然聽見外面隱約有慌亂的腳步聲。

雲楓和池清是從地道來的越王府，萬事小心謹慎，聽到外面亂起來，幾人紛紛起身查看。

“什麽事？”越王示意雲楓池清不要出去，自己走下門庭，問，“怎麽了？”

“主子！”繡湄跑出院子，又跑回來，著急地飛快道，“外面走水了，看方向，是承華坊的位置！”

承華坊，便是順昌侯府所在。

不是府外人闖進來，雲楓池清二人也出了門。池疏影跑出院子擡頭看，只見夜幕下東南方向似乎籠了層血紅雲霧，黑煙滾滾，彌漫了大半街坊。

好端端的，怎麽會起火？承華坊一道街盡是勳貴府邸，怎會火勢如此兇猛！

極壞的預感襲來，池疏影頓時氣血翻湧，方寸大亂，“我得馬上回去！”

“小影！”楚琛拉住她，“我同你一起回去。”他說著吩咐人，“備馬！——小心！”

楚琛眼明手快地拉住池疏影往旁邊一帶，才沒叫她與急匆匆闖進來的人撞上。池疏影眼前一晃，看清來人——

“小姐！”文遙跪地，臉上身上沾著黑乎乎的煙灰，淚目道，“府裏，失火了！”

跟在後面跑來的池清正好聽見這一句，眼瞳驀地瞪大，急問，“二叔二嬸呢？”

“他們……”

文遙猶豫著不知如何答話，池疏影已經推開楚琛沖了出去。楚琛怎放心她自己回順昌侯府？緊隨其後地追出去，池清也想跟上，被雲楓拉住——

“外面有禁軍！”

大概這時候，雲楓是唯一一個還有理智思考的人，拉住池清往密道走，說，“咱們府離順昌侯府不遠，先回府！”

池疏影禦馬一路揚蹄飛奔，楚琛緊隨其後。

這兩人馬術極好，一沖出越王府便把看守的禁軍遠遠甩在後面。禁軍校尉見勢不妙，一面催人飛馬向皇宮報信，一面點人上馬，向池疏影與越王呼嘯離去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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