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池疏影姑且當是誇她，謝過蘇笑坐下，“謝貴妃賜坐。”

蘇雋也已坐下，聽見這一句撇撇嘴，說，“叫什麽貴妃？叫大姐。”

池疏影：……

蘇笑笑笑，點頭說，“是該改口，早晚的事情，池姑娘隨意。”

池疏影臉一紅，想起蘇雋的叮囑，含含糊糊道，“是。”

這是池疏影第一次見到蘇笑，大概也是這輩子唯一的一次。

算來蘇笑已有四十多歲，但或許是宮廷生活舒心優渥，瞧上去倒比蘇竺更年輕些，頭上簡單簪著對鳳釵，茜紅裙擺垂地，似有粼粼暗光。久居貴妃之位，舉手投足間大氣從容，一身端莊華貴的氣度渾然天成。

門外太監唱和一聲“聖上駕到”，池疏影同蘇家姐弟幾個紛紛起身見禮——

“免禮都免禮。”楚葳大步走進來，一揮手叫幾人落座，自己攬著蘇笑並排坐下，看見池疏影也在蘇家身旁，哈哈笑道，“小六這一身傷沒白受！嘖，不容易吶，不容易。”

“沒白受沒白受，”蘇雋笑呵呵傻樂，拉著池疏影的手不放，“這就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蘇笉又是搖頭又是嘆氣，說，“你們看他，也就這點出息了！”

“話不能這麽說，”楚葳笑道，“成家立業。小六把家安定下來，才能算真正成人了。年輕人，多經經磨礪，是好事。”

“是，”蘇雋答應著，“姐夫說的是。”

下朝的楚葳已換了一身常服，池疏影看著他，終於信了蘇雋對他“隨和寬仁”的評價——

蘇家姐妹還沒說什麽，池疏影就聽見這個與哥哥有三分相似相貌、和她父親一般年紀的人眼睛一亮，笑呵呵問她，“小姑娘莫見外，這兒咱們不談國事，聊聊家事。方才朝堂不好說話，咱家小六這些年怎麽念著你的，朕都看在眼裏，聽說你對小六之前還老死不相往來，怎麽突然改了主意？”

池疏影又是恰到好處地臉頰微紅，垂眸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不像不像。”楚葳搖頭打趣說，“難道隨便個人救你一命，你就要以身相許？”

蘇雋先不樂意了，不滿道，“姐夫，我怎麽說也是風流倜儻年少有為的貴公子，怎麽被您一說就像街邊上癩頭乞丐？”

楚葳虎起臉瞪他，“要你插話？我問她呢！”

“您這不是難為人麽！”蘇雋半點不怵楚葳，嚷道，“我們在西北早就郎情妾意了，她臉皮兒薄，不承認罷了。是不是？”蘇雋笑嘻嘻地問，“疏影？”

“嗯，是。”池疏影淺笑，輕輕答應一聲。

“哦？”楚葳頗有興致，追問，“究竟怎麽回事？讓小姑娘說，小六別插話！”

說什麽？說她怎麽和蘇雋“兩情相悅”的？池疏影腦海裏突然湧上好多好多記憶，獻國公府兩個人嬉嬉鬧鬧，順昌侯府的舍身當箭，他生死不明時候她的焦慮害怕……在西北，桐州城，梨山縣，大漠……

滿滿當當的回憶湧上來，池疏影心弦一動，卻好似心裏突然軟軟地塌了空了一角，不知一時要從哪裏講起……

池疏影沒想好怎麽應對，蘇雋卻又插嘴了，“您不許我插話我也要說！給您說了她臉皮兒薄，您還這樣難為她，惱著她怎麽辦？我可是一直在她面前賣您的好呢。我們倆的事兒，我們回去有的說，您和我姐莫操心了，啊。”

“把你慣的！”楚葳又氣又笑，“朕多問兩句，倒是朕的不是了？”

蘇雋回頂的理直氣壯，“我媳婦兒自然我要護著，我們可還沒成親呢，您要把她惹急了嚇跑了，我上哪兒說理？您賠我？”

楚葳指著蘇雋向蘇笑幾個說，“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就知道護上了！哎呦哎呦，沒個體統呦！”

蘇竺蘇笗兩個笑而不語，就看他兩個大姐夫和小舅子拌嘴。蘇笉時不時恨鐵不成鋼地盯兩眼蘇雋，也沒有多說什麽。

“你們兩個行了，一個半百的老頭子，一個也是要娶妻的人了，還像小孩子似的。”蘇笑無奈搖頭，兩不相幫，轉頭又對池疏影說，“阿雋幾年來紮在公務裏一直不肯成家，我們都替他著急。這見你們總算苦盡甘來，心裏歡喜，他多問幾句，池姑娘別往心裏去。”

蘇雋這時候也小聲繼續拆他姐夫的臺，“他就這樣，宮裏憋得慌。四姐備嫁那陣就打聽四姐倆……老媒婆似的，咳，別理他。”

池疏影莞爾，笑眼彎彎，“好。”

蘇笗瞧見池疏影這眉目傳情的一笑，拍手道，“我總算知道阿雋為什麽認準她了！二姐你看，是吧？”

蘇竺也點頭，笑道，“是，難為他找得著。”

池疏影不明所以，追問蘇雋，卻輪到蘇雋別扭起臉，支支吾吾不肯明說。

“阿雋不說，這兒還有個呢。”蘇笗指著蘇笉笑，“你說。”

說就說，有什麽好遮掩的？蘇笉掀掀眼皮，托著茶盞慢道，“小時候他和我拌嘴，揚言以後必定娶個笑起來比我漂亮比我甜還要溫柔嫵媚的姑娘回來，後來這話不知怎的在京裏傳開，京裏都說……他這輩子，就要打光棍兒了。”蘇笉輕笑，“阿雋，怎麽樣，比我漂亮的姑娘，不好找吧？找著了，不好娶吧？”

“好賴我找著了！”蘇雋洋洋得意，攬著池疏影向蘇笉炫耀，“也是我本事！”

蘇笉白眼一翻，“看你那點兒出息。”

這時候一隊內監小步進來，“皇上，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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