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向犬狄稱臣，不自立稱帝覆辟前朝，不同犬狄侵犯我朝。”蘇雋列出三條，沈聲道，“你我有生之年，不得相互攻伐。西北四州八縣我們不管，邡州、閔州各州縣雖歸你西北，但不得封境禁商，準百姓往來貿易自由。這個條件，你能答應麽？”

池疏影不置可否，“我要想想。”

“西北之患，早晚要解決。”蘇雋說，“你也不想看到兩邊打的兩敗俱傷。疏影，你得給西北一個從上一代人陰影仇怨裏走出來的機會。”

池疏影將信將疑，“我可以決定西北，你呢？你能替朝廷做這個主？”

“可以。”蘇雋篤定道，“西北不稱帝不覆辟、不投靠犬狄是朝廷底線，餘者我幫你爭取，你不必多慮。”

“無論以後發生什麽……”池疏影眼神微微閃爍，“你們都不會幹涉西北事務？不會發兵征伐？不會行刺暗殺？”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絕不做出爾反爾之事。”

“好。”池疏影思忖片刻，道，“我接受。”

“擊掌為誓？”

“擊掌為誓。”

公事私事，蘇雋一向不會犯糊塗。巧了，池疏影也是。

手掌相擊，啪得一聲清脆，蘇雋順勢緊緊抓住了池疏影的手。

“疏影，日後，他若待你不好，或是你有難處，給我傳信。”蘇雋叮囑她，“來找我，別自己忍著扛著，不要委屈你自己。”

池疏影楞了下，一笑正要說話，蘇雋就捂住眼嚷道——

“行了行了，別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們情比金堅，哎呦，我怎麽就相中了你個傻姑娘呦！”

池疏影：……

“還是別讓我知道了！”蘇雋氣道，“左右西北你說的算，你就踹了他在府裏裏養十個八個面首自己玩兒氣死他！你逍遙自在，別叫我知道——”

“我會後悔。”他眸光殷殷，說，“後悔今天放你走。”

池疏影一笑，點頭答應，“好，我不找你。你以後啊，也別來西北找我。”她眨眼，輕笑，“我怕他吃醋。”

蘇雋被頂的肺疼，瞪她，“你個狠心的，戳我心肝吧！”

“叫你趕緊斷了念想。”池疏影笑著說，“別想有的沒的。”

“好好好。”蘇雋投降，“我心如死水，我心若死灰，我心清欲寡，我……”

“你閉嘴！又胡說，你怎麽不出家做和尚去？”

“姑奶奶，”蘇雋苦笑，“帶發修行也差不離了。”

“……”

池疏影覺得，她還是出去讓蘇雋冷靜一會兒比較好。

“誒別走別走。”還有正事，蘇雋收起一心悲傷，叫住池疏影正色說，“過幾日入秋，往年慣例，聖上要回宮了。”

——聖駕回京，面聖這一關，池疏影躲不掉。

……

果然沒幾天禮部與鴻臚寺就派了人來，給池疏影講拜謁禮儀。

禮儀繁瑣，西北王耐心不大好，聽了兩盞茶功夫，池疏影心思就開始神游天外。

蘇雋暗笑，坐在一旁抿了口茶水，擺手叫停，“幾位大人辛苦，府上備了茶水，有勞移步旁廳歇息。若幾位有事，盡可去忙，我同她講。”

能派來接洽西北王的不會是迂腐之輩，禮部郎中笑呵呵拱手道，“既然蘇世子發話，下官等就偷得清閑了。辛苦蘇世子，告辭。”

蘇雋回一禮，喚來管家，“代我送一送幾位大人。”

“是。”

“誒？”池疏影眨眼問，“你就這麽把他們趕走了？”

蘇雋眼神嫌棄，“你才回神啊？”

池疏影方才在想，不知道哥哥看見她留在墓碑上的字沒有，然後想到，不知道哥哥有沒有順著消息去西北，不過現下她西北王是池疏影的消息大約已經傳遍天下……哥哥大概知道她在京城……可如果哥哥去西北了呢？不知道尉遲哥他們能不能安置好……

這般三念五想的，一晃眼，禮部那幾位居然都被蘇雋趕走了！

趕緊客氣幾句，目送幾人出門，池疏影渾身一輕。

她挑眉問，“你們皇帝若是知道你這麽拆他臺，不會責怪你？”

池疏影也明白，這禮儀繁覆，多半是朝廷要給她這個貧瘠之地來的“西北王”一個下馬威。莫說她池二小姐、前朝皇裔的出身禮儀自不會差，到時候必定有司禮官吏引導，退一萬步，便是她做錯了，朝廷能把她如何？

“老古董就愛窮折騰。”蘇雋不以為然，“朝上我也在，你同我一起，大姐夫不會計較虛禮。”

不計較虛禮……池疏影一默，這般“不見外”，蘇雋要她做“內人”啊！

“又想什麽？你先前不做的挺好麽。裝的像一些，姐夫和阿姐們不是好糊弄的人。你若露了破綻，她們必定不會放虎歸山，可別怪我不幫你打馬虎眼。”

池疏影古怪看他一眼，話到嘴邊咽了回去，“好，我記得了，謝謝。”

蘇雋沒漏過她那個眼神，“想說什麽？”

池疏影彎起眼睛，尷尬笑道，“沒什麽，呵呵，想謝謝你。”

“你覺得我信？”

嗯……池疏影訕訕，她本一時嘴快，想說蘇雋你這可是吃裏扒外……啊，不對，想到自己是被“扒”的那個外，池疏影覺得自己做人總得有點良心……

池疏影訕笑，“真沒什麽！就是想謝謝你。熱不熱？來來來，我給你扇扇子……吶，涼快不？”

這諂媚的……

蘇雋捂臉，無語問天，他怎麽就相中了這麽個一根筋吊死在歪脖樹上實心眼的傻姑娘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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