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我夢見你穿著一身嫩黃的裙子，和你哥哥在那茶攤上喝茶等人。沒多久，有兩個小孩騎馬跑過來，他倆喊你們哥哥姐姐，不知道怎的，我就知道，他兩個是你的弟弟妹妹，也是一對雙胞胎。”

“嗯？”池疏影有了幾分興趣，“你是說，我還有一對弟弟妹妹？”

“是啊，約莫比你小四五歲，可愛活潑，特別黏你兄妹。還夢到你爹做了敬州刺史，聽你們說話，似乎你還有個小堂弟。”

這樣可真好，池疏影想，兄長沒有死，爹娘又生了一對龍鳳胎，阿姐的弟弟也在……若這是真的，池家兒女六個，也算得上人丁興旺了……起碼，不像現在，只剩她和池清，兩個多少年不敢有只字片語聯系的堂姐妹……

“還夢見什麽了？”池疏影追問。

蘇雋輕咳一聲，“沒有了，就這些。”

池疏影不信，“實話。”

蘇雋懊惱，幹嘛給她提這些！池氏現今死死殘殘，破敗雕零，他勾她難過做什麽！

“真沒有了。”蘇雋眼神無比認真。

“你說吧。”池疏影眸光一柔，說，“讓我想一想，爹娘若是給我再生一對弟妹，兩個小寶貝兒是什麽模樣。”

把夢境慢慢道來，池疏影莞爾，憧憬地嘆道，“真好啊。伯娘堂弟都在，沐顏姐和尉遲哥也好好的，我爹還做了敬州刺史……”她笑，“你可真把我身上的好事兒都想在一起了！”

蘇雋眼光卻一凝，笑意有些僵。

“嗯？你又想到什麽了？”

“想到後半截夢，不大好。”

“你說。”

“不好。”

“你說啊！”

“我……”蘇雋投降，“我夢見你節度使府敗落。我想幫你，卻無能為力。就是那晚上這個夢，我突然明白，你怕，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風險，你也不會把西北的命運交到關東手中，你誓死不降。所以……我尊重你的選擇。”

池疏影眸光一暗，半晌說，“其實，我不降，本意並不是……”她一頓，不再說下去，“你到底還夢到了什麽？”

“夢到除了你，他們看不見我。你哥看不到我，你弟弟妹妹也看不到我。”蘇雋說，“接著就掛起大風，看到你驚恐地看著我，幾個呼吸裏卻像滄海桑田，你好似變了個人。天昏地暗，我追著你跑到節度使府祠堂，然後……”

蘇雋頓了下，看著池疏影示意他說下去的眼神，又道，“看到很多牌位，看到你哭的痛不欲生。”

“都……”池疏影問，“都有誰？”

“很多人。”再想起那個夢，蘇雋至今覺得心驚肉跳，“你伯母，祖母，大伯，你爹娘，你兄長，還有婭卓……所有人的牌位，都在。”

池疏影驚了下，“池氏……滅族了？”

“嗯。”蘇雋點頭，“而你最後一個哭的人，是我。”

“你？”

“對。”

“可……”

“我突然就醒了。”蘇雋說，“我突然明白，是我太自大、子妄。若我自身難保，又能拿什麽承諾你、承諾你西北同胞？那時候，太子已有叛逆之意，聖上與阿姐們還沒有下定主意，局勢不明，我不敢再向你承諾。我怕你因為我，悔恨一輩子。”

池疏影心底猛地一跳，一默，她低落道，“其實現在……同滅族，也差不離了……”

“都過去了，疏影。”蘇雋伸手握住她的手，認真說，“太子已經廢了。”

——太子已廢，皇孫將由蘇貴妃親自養育，獻國公府……至少可以再安穩二十年。

蘇雋安慰她，“都過去了。”

池疏影順從地點頭，“嗯。”

“你來。”蘇雋側身讓出位置，拉過池疏影，“我有話對你說。”

“什麽？”

“我夢裏，你的弟弟妹妹，可愛麽？”

池疏影連連點頭。

“喜歡麽？”

池疏影眼睛彎彎，“喜歡呀。”

“那你想要麽？”

“想……嗯？”

“伯父伯母年紀大了，不能指望他們。”蘇雋笑的狐貍似的，和池疏影咬耳朵說道，“咱們趕緊成親，生一對金童玉女出來，好不好？”

“嗯……嗯？”

池疏影驀地睜大眼睛，促不防就被蘇雋抱在懷裏，聽見他認真地溫柔地說，“疏影，我心悅你，思卿如狂，念卿如狂。”

“我……”池疏影臉頰一熱，推著蘇雋尷尬道，“你別這樣。”

這一次，蘇雋是認真的。

“你別躲。”微微松開池疏影，卻只是給她了點喘氣活動的地方，蘇雋這次不再讓池疏影逃避。就這樣近的距離，四目相對，他要池疏影一個答案。

池疏影臉越來越紅，甚至蘇雋可以聽到她轟隆隆的心跳聲。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後顧之憂。”

池疏影搖頭，不是這個！

蘇雋輕笑，心愛的姑娘就在眼前，嬌嬌嫩嫩，臉頰紅的嬌艷欲滴。蘇雋心跳也極快，心猿意馬的，他微微一低頭，迫近池疏影……

“蘇雋！”池疏影急忙擋住他，眼光閃了幾下，垂眸說，“我見到他了。”

蘇雋驟然一窒。

他似乎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問，“誰？”

不必池疏影回答，從她溫柔的能滴出水來的目光裏，蘇雋隱約可以猜到——

是他。

驀地，一身熱血，登時涼透。

“是……”蘇雋喉結一動，“你在大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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