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笑跪著聽完聖旨，一動不動，不抗旨，不接旨。傳旨太監催她幾聲，她也低著頭伏在地上，一聲不吭。

傳旨太監見了邪，獻國公夫人示意丫鬟扶蘇笑，這一扶不當緊，十七歲的姑娘面色比紙片還蒼白，身下流血不止，捂著肚子大汗淋漓——

“公公，”一片轟亂裏，蘇笑忍著疼笑著說，“勞您回稟聖上，我蘇笑，自服絕子湯藥；我蘇笑——非楚葳不嫁！”

蘇笑斷了自己所有退路。

這個十七歲年輕姑娘的一輩子，毀了。

很快楚葳闖進獻國公府，任誰也攔不住、拉不走。留在蘇笑房裏，抱著昏迷的姑娘，失聲哭了一夜……

過了兩日，獻國夫人柳枝，舍了老臉，再次進宮。

“妍兒……”柳枝喚起林妍閨名，喚起她們年幼時在青樓裏的記憶，“笑兒這孩子……唉！兒孫債！兒孫債吶！”

林妍沈默片刻，開口說，“柳姐姐，先前的話，我只說了一半。”

“另一半……”林妍頓了下，道，“柳姐姐，笑兒那丫頭，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她的脾性，像你。和你年輕時候，一模一樣。她和葳兒一起……我是真怕吶！”

這時候有女官悄然進來，伏在林妍耳邊，說，“今日早朝，有禦史參獻國公瀆職，獻國公認罪，自請引咎辭官……皇上說請您定奪。”

林妍看了眼柳枝，柳枝也在等她。

深深嘆氣，半晌，林妍讓步道，“罷，獻國公留爵革職，終身不得起覆。”

“是。”

女官領旨退下，柳枝終於松了一口氣。跪下道，“謝聖上恩典。”

之後，一道密旨傳進獻國公府——

蘇笑入趙王府，不得生育兒女、不得撫育兒女，終身——不得為正妻。

當時楚葳就在獻國公府陪蘇笑養病，聽見這三不準頓時怒發沖冠，要沖進皇宮同他皇祖母理論。蘇笑急忙地拉住他袖子，笑笑說，“很好了，葳哥哥，已經很好啦，我知足了。畢竟以後的日子，還是咱們自己過的，是不是？”

於是沒過多久，在楚葳迎娶正妃之後，再沒有幾年前期望的那樣十裏紅妝，一頂小轎，蘇笑悄然進了趙王府……

第二年，元武女帝駕崩，獻國夫人仙逝。

第三年初，太宗駕崩，新君即位，立江媛為後、楚琛太子。

——第四年，寧希1074年，趙王楚葳，篡位。

登基後，楚葳冊封蘇笑貴妃，至今而止，後宮再無旁人。

——元武女帝遺旨，蘇笑不得為正妻，楚葳就不立嫡後；蘇笑不得生育，楚葳陪她不要孩子；蘇笑不得撫育皇子，那就留下皇孫，含飴弄孫的日子，也不差什麽……

現下太子妃已經生了個兩歲的小皇孫，過兩年，再生兩三個孩子保險，這一位本就不受待見的太子，就可有可無了。

……

“至於姐夫的元妃……”蘇雋想了半天，憑蘇小公子的腦子，楞是沒想起來那女人姓甚名誰，索性不想了，說，“也不知哪裏找來的，聽說她剛進府時手段挺多，後來不知怎的，生下太子沒多久，就死了。據說……咳，說她是被自己氣死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池疏影訝然，喃喃道，“原來如此……”

難怪，蘇貴妃這麽多年盛寵不衰，蘇家一門顯赫，皇帝待蘇家好的連親兒子都不管……

蘇笑不是元後，勝過元後。

池疏影半晌不知道怎麽說，鬼使神差道，“你大姐……挺不容易的。”

“嗯。”蘇雋應道，“其實府裏，只有我生在了好時候。幾位阿姐……都不容易，各有難處。大姐自服絕子湯抗婚，當時鬧得我們同魏國公府關系特別僵。父親又為了大姐辭官，空留一個國公爵位，曾祖母仙逝雪上加霜，幾位叔爺、叔父避嫌分家，親眷也不敢來往，三姐她們都還小，我還沒出生……好多人都說獻國公府就要倒了，這時候，二姐為了家裏，自請嫁進魏國公府……唉，二姐原是有心儀的人，也因為這個，散了……”

池疏影驚訝，“鬧成這樣……”魏國公府好歹是個國公府，豈是一姑娘說想嫁就能嫁進去的？

“委屈要受，難要作，法子還要想。”蘇雋說，“可沒辦法，二姐不嫁，就難和魏國公府修繕關系，那時候獻國公府自身難保，再和魏國公府結著梁子，就真要散了。”

“所以啊，你看，現在，府裏做主的都是二姐。”蘇雋又道，“那時候，是二姐一手撐起的國公府。”

“她……”池疏影好奇，“怎麽做到的。”

“不知道。”蘇雋很誠實，“她們不說，我也不好多問。”

“哦。”

“那幾年三姐五姐她們從那時候過來的，大概因著一些事情，她三個特別好強。”蘇雋說著，發覺池疏影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問“怎麽了？”

“你這五位姐姐……”池疏影反問，“誒，哪一位不要強啊？”一個個，彪悍到家了好麽！

蘇雋一哂，說，“不不不，大姐和二姐，還能算得上是外柔內剛。大姐在宮裏，二姐在內宅，平素不怎麽出面。可三姐她們就不一樣了。三姐嫁進定北侯府的時候，陳家子孫雕零，衛軍亂的不成樣子。三姐廢了好一通功夫，才和三姐夫一起收拾好爛攤子。所以定北侯府下的那些兵啊，一半服我三姐夫，三姐夫不在，就服我三姐。”

池疏影：怪不得當年蛇口關下，出戰的有蘇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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