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天了？！

說句實話，現下，京城裏所有人都認為，太子若和獻國公世子對上，那一定是太子挨揍！太子居然敢殺蘇世子？雖說陛下只這一個兒子吧……可也保不準火氣一上來，就抹了他太子位置呢？

甭管是不是翻了天，這事兒既然是魏如安派遣親信報信，那基本就是事實了。

下山下山！

大半夜的，蘇貴妃動了，皇帝動了，魏國公夫妻倆、定北侯夫妻倆、蘇笉夫妻倆、整個太醫院所有陪駕禦醫……統統動了！

第一批飛馬下山的是蘇笗蘇笉姐妹倆，第二批是宮裏派出的太監與騎得動馬的太醫，第三批是蘇竺與總管大太監的兩隊車馬，緊隨其後的第四批是半個太醫院，第五批……

從臺山別宮到京城獻國公府，一夜不平靜。

好在魏如安一早稟報了上峰，京城的北大門，一夜都沒有關……

黎明時分，空蕩蕩的獻國公府，已經聚滿了人。

天色大亮。

蘇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屋子裏人進人出。

情況不好。

老院判愁眉不展，一扭頭看見屋裏烏壓壓的人群，頓時來了火氣——

“出去都出去！”白頭發老先生揮手趕人，“亂哄哄鬧得心煩！幫不上忙的都出去！”

蘇笉蘇笗姐妹倆，聞言沈默地向後退到門口，沒離開，卻也讓出大片地方給醫師們活動。

唯一沒有後退的“無用人”，是池疏影。

——她的手腕還被蘇雋緊緊攥著，幾個人下了大力氣也掰不開。

老院判瞪她一眼，也沒法子，隨她在蘇雋榻前坐著了。

池疏影望著了無生氣的蘇雋，看著他面色蒼白若死灰，看著他一遍一遍出虛汗，看著他身下床單上的血湧了一片又一片……濃重的草藥苦味也蓋不住屋裏散不掉的血腥氣味，草原上不知經歷過多少場生死戰的池疏影恍惚想到，記得有很多很多同袍，死前都是這個模樣的……

驀地，池疏影心裏特別疼，一陣一陣的害怕。

手腕被蘇雋攥的疼得很，可她一句也沒說，反而有幾分安慰，這力道在她手上一分，她就知曉這一刻蘇雋性命還在。若是哪一刻這力道松了……池疏影不敢想。

這時候，路上耽擱了片刻的魏國公夫人蘇竺和大太監也一前一後到了。

“哎呦！這……”總管大太監是禦前第一紅人，一下馬車就急的紅臉，進了屋見著蘇笗蘇笉連聲問著起，“蘇世子怎麽樣了？唉看著岔子出的，怎麽蘇世子同太子打起來了？”

這話，問的真妙。蘇雋吃飽了撐的打太子？

魏如安正扶正扶著魏國公夫人蘇竺進屋，聽見這句話就道，“公公容稟，昨夜我看見阿舅火令消息趕到後，就只見太子數百精兵包圍阿舅放箭圍攻，而舅父身旁親衛只有杜七武五二人，西北王親衛更是死傷大片，毫無招架之力！”

大總管倒吸一口涼氣，慌張道，“魏世子此話不可亂說！”

“……可惜我晚到一步，否則阿舅也不會身負重傷。”魏如安實話實說，“究竟為何，我也並不知曉。”

“到底什麽情況，這裏不還有一個？問她。”蘇笉涼涼地一瞥池疏影，語氣不善，“西北王不給一個說法？”

池疏影拿著帕子給蘇雋擦汗，聽見蘇笉問這一句，明白並不是蘇笉要這個答案。這個答覆，是說給這一位大內總管聽，是交代給皇帝聽的。

這個虧……池疏影更不是能吃悶虧的人，何況蘇雋還命懸一線！

“好，本王給個說法，本王還想要個說法！”扔了手裏的帕子，池疏影微微側過身，向著總管太監板著臉慢聲道，“本王本要趁京城守備松懈接父母離京，不巧在府中遇到蘇大人。他勸我歸降面聖……廢話不多說，在西北我與他有私情。他苦勸我，曉情動理，我遂應他留京面聖再做定奪。”

“可是！”池疏影語氣一沈，又道，“太子殿下好生威風，在場者皆可為證，蘇世子再三言明我池疏影有意歸降，他卻一意要誅殺本王，不由分說下令射殺不留活口！蘇世子為護我以身當箭……本王想問一問公公，上一份聖旨明文召我西北王入京，難不成就是這一場鴻門宴？是不是若我奉旨入京，便是未見聖顏就要被刀斧手在承天門前碎屍萬段！”

池疏影拿出西北王的氣勢詰問，兩句問話嚇得大太監一個哆嗦，連聲賠罪不敢，誤會，都是誤會……

池疏影聽了冷笑，瞇起眼睛話鋒一轉，壓迫感撲面而來，“那便是太子殿下自己的意思嘍？那敢問公公，我池疏影誠心率西北歸降，他太子殿下卻非取本王性命不可，又是何用意！”

這話，他一個閹人如何敢接？總管大太監一面把太子罵了一萬遍小兔崽子，一面躬身道，“西北王受驚了，奴婢回去便一五一十回稟聖上，陛下聖明，定給王爺個滿意答覆。”

誒不對，這個……是西北王潛入京城、劫走朝廷要犯池詢在前吧？不過已經不重要了，比起有意歸降的西北王險些被太子射成馬蜂窩，人家孝子救父心切，算豆大點事兒？

池疏影諷刺一勾唇角，沒說話，轉過去專心照顧生死不明的蘇雋了。

旁邊忙碌的老院判詫異地看池疏影一眼，心道，原來這位就是西北王。怪不得，年紀輕輕的姑娘家，又是血又是傷，這裏忙亂大半宿還穩若泰山，能有那般氣勢。

池疏影這一番詰問，比方才魏如安幾句陳述要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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