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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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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京城,誰知是不是就此龍困淺灘?誰知是不是一場鴻門宴?

關東,想池疏影死的人,大概比整個西北的人加起來都要多。

接到消息的池疏影,揉碎了那一張窄窄的紙條,面無表情地說——

“急傳尉遲屹、龐丫丫、莫遜、英喀什、牧騫、邱雨、邱田、班奚、龐二牛、藍綾、閆肅、馬維、呂雙、都摩巴、餘曉、孫飛、譚彥、孟玉,來府議事。”

池疏影召集麾下所有大員,包括文遙文萱。

她要處理後事。

——池疏影,要進京。

池疏影的這個決定,幾乎遭到了一致反對。

“不如我帶人上京,救夫人他們回來。”龐丫丫說,“我是個年輕的小姑娘,他們對我防備不會太重。”

“不行。”池疏影搖頭,“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在朝廷掛了號的,一路上必少不了你們的通緝令,不可冒險。”

她說著解下眼罩,露出完好無損的左眼——

“只有我——眾所周知,池臻獨眼,而池疏影,早已是個死人。”

這年頭的通緝令只求寫意,摩畫出最緊要的特征,比如是男是女,高矮胖瘦,臉上幾顆痣、身上幾道疤。

可是任他通緝令貼遍關東各州郡縣,誰又能料到,池疏影,並不是獨眼的池臻呢?

……

寧希1098年,四月初五。

清明時節,春雨紛紛。

池疏影牽馬入京。

清明時節,祭祖,掃墓,踏青。

京城外的黃土大道兩旁,榆楊樹下,隔三差五的有附近村民百姓挑著擔子買賣小東西,有賣早熟的桑葚、莓子的,有擺茶攤歇腳的,然而更多的在賣香火紙錢——清明時候,出城上香掃墓的人最多。

池疏影不急,這會兒是清晨,出城的人多。她要等到午後,早晨出城祭拜先人的百姓們陸陸續續回城的時候,她混在人流裏,才好混過京師城門的盤查。

她在茶攤喝水歇腳,有一搭沒一搭地同老板閑聊起來。

老板是個三十多歲的莊稼漢子,問她,“聽公子口音,是京城口音卻又不大像,南方來的?”

關東禮教比西北重,還是男裝行走方便。池疏影一身白衣書生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名門郡望裏出來的赴京趕考的舉子。

池疏影聽了有禮一笑,用著夾著幾分南方音調的京城口音回答說,“我小時候在京城,老家阪成縣,八歲跟著父母回老家,這口音就這麽不京不南了。”

“怪不得!你老家也是阪成縣?”這莊稼漢聽了突然多了幾分親切,笑道,“我聽我爺爺講,我家老家也在阪成縣。祖上追隨元武太祖起兵,這才最後在京城安家。”

——哦,池疏影笑笑,那還真是巧啊。

莊稼漢打開了話匣子,念念叨叨地說,“唉,聽說我太爺爺在阪成縣跟著太祖打仗的時候才十四五,一打就是二十年,後來卸甲返鄉,祖墳都找不到了。”

……

“我要一束香,多謝。”

人來人往的黃土道上,突然傳來一道與四周的嘈亂格格不入的聲音,年輕男子聲音低醇,清清淡淡的一句話,就叫人恍惚想起空谷流飛澗,想起海枯而磐石不爛。

無聊打發時間的池疏影眼光一轉,看清了那提著果點紙錢買香火的男子,頓時如遭雷擊——

如勁松凜霜雪一樣的氣度,腦海中描摹罷千萬次的身影,十五年來,在一遍又一遍的回憶裏漸漸黯淡模糊的樣貌,這一刻如此清晰地在眼前重現——

深藏的記憶呼嘯而來,和眼前的人清晰地重疊在一起,池疏影心裏一緊一震一疼,原來,這記憶早已刻骨銘心,深入骨髓已久,哪裏能忘?

池疏影怔楞間,那人已經付了錢。池疏影清楚地看見,他伸出的左手,食指有殘……

“哥……哥哥……”

池疏影恍惚了一瞬,楚琛並沒有察覺到池疏影的目光,他接了香火,轉身流入往來的百姓人潮中。

目光緊緊追隨著楚琛,池疏影想也不想擡步跟上。

楚琛走的有些快,池疏影追的更急。

楚琛上山,池疏影也追著上山。

山路上,行人就很少了。

山路崎嶇,楚琛走的是一條無人的偏僻小路。似乎走過許多次,他對這條幾乎算不得路小道非常熟悉,步子很快,池疏影遠遠的跟著,險險幾次跟丟了人。

繞過一處山石,池疏影發覺又跟丟了。

不過沒關系,草原上的呼魯那王四方征戰,追剿敵人殘部的時候失去蹤跡是常有的事情,她可以從腳印痕跡上追尋線索。

池疏影掃了一眼,擡步往右手邊追,卻是突然一把三尺利劍抵上脖頸——

“什麽人?”

熟悉的聲音,冰冷的語氣,池疏影陡然一僵。

脖子上劍鋒冰寒,池疏影心裏突然一涼。追尋楚琛的沖動一瞬間冷卻,她驀地,想起了祖母逼她發下的誓言……

“我……”池疏影僵硬地擡起雙手,表明自己並無惡意,說,“路人。”

楚琛在她身後,沒有放松絲毫警惕,劍還抵在她脖子上,冷聲又問,“為何跟蹤我?”

“迷路了。”楚琛並不能看到她的神色,池疏影閉上眼,努力使聲音聽上去與尋常無二,道,“只看到兄臺一人,想搭個伴,一起下山。”

“哦?”楚琛將信將疑,用劍身拍了下池疏影肩膀,命令道,“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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