婭卓手裏還拿著池疏影的眼罩，忍了幾忍沒能憋住，一轉身，就看見池疏影那大馬橫刀的豪放坐姿，“……”

“池疏影！”婭卓被她氣的扶額，“你還真把自己當成爺們兒了！”

呃……

我們這一位叱咤草原的呼魯那王這才想起來，這裏好像不是她勇猛不羈的地方……

咳，趕緊坐好！

“唉，習慣了。”穿著犬狄漢子那種皮子大衣，卻要規規矩矩並腿跽坐，怎麽來都覺得別扭。池疏影扯著衣裳一面抱怨一面笑著道歉，“在外面混習慣了……我註意，以後一定註意！”

草原上野風粗糲，在外面風吹日曬，二十歲不到的姑娘膚色微黑，卻是眼上因著常年蒙著眼罩，眼罩下的皮膚白皙柔嫩，顯出深深的印記，格外的顯眼。

與婭卓成親之後，這一對表姐妹，就開始了一個主外、一個主內的默契分工。池疏影帶領著西北軍人隨犬狄大可汗與粟末部族長征戰草原四方，婭卓則擔起了部族裏大大小小所有事務。

犬狄地域遼闊，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以部族聚落，彼此之間常有摩擦，紛爭不斷。怎麽解決？很簡單，打一仗就好了嘛。

犬狄物產匱乏，雪災、風災、瘟疫、饑荒不斷，沒有食物、沒有勞力怎麽辦？更簡單了，搶啊！

——犬狄人的生存哲學與大漠馬匪有幾分相似，於是初來乍到的池疏影，很快就學會了犬狄人的生存模式，並且以更快的速度融入其中。

她將犬狄人的暴力野蠻與寧希人的智慧眼光很好地融會貫通，緊隨著犬狄王的腳步獻出一腔忠誠，又通過那微不足道的血緣關系緊緊拉攏粟末部，正所謂拉一個打一個，以拂涅部和粟末部為靠山，徹底放飛自我的池疏影，把犬狄萬裏草原當做了西北軍的練兵場！

欺我族人？

打！

沒有食物？

搶！

第一年，池疏影帶著六十萬西北軍民，打服了所有欺辱或者妄想欺辱西北移民的大小部落，尼舒山南麓萬裏草場，池疏影一家獨大稱王稱霸；

第二年，池疏影深受犬狄可汗賞識，被封為呼魯那王，意為“南方來的戰神”，並在這一位犬狄可汗無比的熱情裏，破費一番周折，謝絕了可汗把他與大王妃唯一的女兒、有著“草原明珠”美譽的小公主下嫁給她的熱切盛情，最後以池疏影做了犬狄可汗第八個幹兒子收場；

第三年，池疏影與她的部下們奉著犬狄可汗的命令東征西戰，收服大小部落一百多個，將犬狄的疆域向西、向北推進了一程有一程。

當年如喪家之犬一樣的六十萬西北軍民，被大發慈悲的犬狄汗王賞賜了舒尼山南麓一片小小的牧場休養生息。

而如今，池疏影、年輕的呼魯那王擁有舒尼山南麓最廣袤、最肥沃的土地，有犬狄王賞賜的部曲、有俘虜來的奴隸、還有數不清慕名投奔來的部落，池疏影麾下，人口已逾百萬之眾。

池疏影手腕強硬兇狠，而婭卓便是仁慈厚德。

婭卓以理以德服人，作為在寧希土地上長大的犬狄姑娘，漢人也好，犬狄人也罷，她總能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叫人心服口服。池疏影率兵征戰在外，一年裏面有十個月都不在家，裏裏外外的事情全靠婭卓操持決斷。久而久之，深受人敬愛擁戴的婭卓，有了“蒼格卓娜”的稱呼——仁慈公正的女神。

總之，在這兩個不滿二十歲的姑娘嘔心瀝血的經營下，在幾十萬西北人拼命的奮鬥下，自成一族的西北人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在草原上崛起，以頑強的生命力浴火重生……

算算日子，這一次清剿那徂王殘部又出征了兩個多月。

池疏影問起家裏的事情，婭卓坐下拿起做了一半的衣裳飛針走線，笑道，“放心吧，都好著呢。這個月又有幾個部落來投靠咱們，我且讓他們在外面安置下來，等你回來了，傳他們族長見一見再說。”

兩人說了幾句公務，池疏影又問了池娘，婭卓只說如舊。

“咳疾還是老樣子，倒是今年冬天沒再加重，許是適應了這邊的天氣。”婭卓說到池娘的身子，也是有些發愁，“只是她精神還是那樣子，整日呆在帳子裏，眼睛也瞧不見，兩個丫鬟陪她，也不怎麽說話，挺可憐的。”

池疏影點頭，“這次回來多休養些時日，倒是能多陪陪她。”

“嗯，”婭卓淺笑，眉眼溫柔，“這樣最好了，你在的時候，她精神總能好些。”

她兩個，倒真把日子過出老夫老妻的味道了。聽見婭卓說話時候不時也低咳幾聲，池疏影問，“你呢？怎麽也咳嗽不停？是受了風寒，還是舊疾又重了？”

婭卓說著不要池疏影擔心，笑道，“這時節本就容易生些小毛病，沒什麽，等天暖和起來就好了。”

“上次托人從南邊帶回來的藥吃完了？”

“上個月就沒有了，想著開春以後，南面的商人多了，湊一湊看能不能再尋來些。”

婭卓的的喘疾一直很重，前幾年那次西北鬧瘟疫，松原妘氏來了人，托雲楓的情，妘三小姐順道去了趟甘州替婭卓看了，留下一副方子才走。照著那副方子吃藥，她的喘疾果然好了許多。

可遷來犬狄之後，藥材難尋，只能靠偶爾遇到往來的商人碰一碰運氣，實在要費好一番功夫。於是這麽斷斷續續的，婭卓的病也是反反覆覆的。

“或許，咱們不必等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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