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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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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疏影搖搖頭,這必須她來。拂開婭卓的手,她向前一步正色——

“我說,西北六十萬軍民不可分割。多則五年八年,少則三年兩年,我們要回西北。”

歡宴的犬狄汗王們靜了下,驚奇地看著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絡腮胡的可汗終於放下手裏油乎乎的烤羊腿,說,“南人奸狡,掉進他們嘴裏的肉,你還想摳出來?哈哈,不可能!小子,莫說五年八年,便是三年,你回去,只怕你節度使府也被拆了!我看你順眼,來我帳下,我給你一萬頭牛,十萬只羊,把我的女兒嫁給你,怎麽樣?”

這一位可汗女人多的自己都數不清,女兒就更多了,不說百八十個,三四十個總是有的。送起人來比他慣用的馬鞭還不心疼。

一萬頭牛,十萬只羊,再加上一個女人,換來西北六十萬軍民,真是再劃算不過了。

“池臻——謝汗王厚愛。”池疏影低頭行禮,隱去眼裏的憤怒和不甘,再擡頭,臉上只剩了寸步不讓的堅持——

“然我西北之人,非忍氣吞聲之輩,非貪生怕死之輩!若求螻蟻偷生,我等屈膝歸順寧朝便可,何苦背井離鄉、出走草原求諸位汗王庇護?我池臻,未及弱冠小兒,無奈率部托庇犬狄翼下,惟求諸位汗王,念舅甥情誼,許我部休養備戰。此再造之恩……”

池疏影說著向他們跪下,“眾位舅父恩同再造,池臻此生不忘,必以重報!”

……

絡腮胡的大可汗盯著池疏影還沒有說話,旁邊就有個五十出頭的老汗王不悅地丟了羊骨頭,嗤笑,“乳臭未幹的黃毛小兒,真不知天高地厚!”

……

池疏影堅定地看著上首的可汗,對四起的嘲諷和謾罵置若罔聞。

大可汗輕慢地伸出一根手指搖,“不行,你不行。弱雞似的,打仗你們不行,還得我們來。”

池疏影語氣依舊的強硬,“我西北人的恩怨,我們自己解決。”

這一位大可汗是踩著父母兄弟的血入主王帳的,執掌犬狄鐵騎二十多年,滅在他手裏的部落不知其數。多久沒有聽到過這樣直白的頂撞了?

上一個敢這麽對他說話的人如果投胎順利的話,現在大概已經兒女成群了。

他危險地一瞇眼睛,“你不樂意。”

陳述的語調,危險的語氣。不同意奉上六十萬軍民充作犬狄貴族的奴隸,不同意就此歸入犬狄。

亂哄哄的犬狄王帳,一瞬間就安靜了。

之前趾高氣揚的汗王們驀地一靜,人人屏氣凝神——他們知道,這一位本性兇殘的大可汗,發怒了。

犬狄汗王們怕這一位大可汗,可池疏影知道,她不能怕,不能退縮。

“是。”迎著犬狄王吃人雄獅一樣的目光,池疏影姿態謙遜,卻不卑不亢,一字一句說,“我不同意。”

沒有任何一頭雄獅允許自己的領地被人侵犯,犬狄王暴喝,“不是歸降於我,你來我的草原做什麽!”

“為了活下去,為了打回去!”池疏影無畏回視,“為了報仇。”她說,“為了覆仇,求可汗容我休整三年,待我率部重歸四州八縣,願奉可汗為王,稱臣納貢。求可汗,暫容我等安身。”

血仇血仇,見血成仇。

如果說去年的這個時候,西北人對於朝廷的抗拒還只是來自於父輩口耳相傳家史和老一輩鎮西北軍節度使府的影響,那麽今日,這一份抗拒早已被死在關東軍團刀槍馬蹄下的親友的鮮血浸透。除非這一代人慢慢老去逝去,否則,這是永遠不可能彌合的傷口。血海深仇,是無底的深淵。一條條人命填進去,卻將這裂隙撕裂的更深,更重。

——深仇大恨橫在眼前,池疏影覺得,向犬狄人屈膝臣服,原來並不是那樣不能接受……

犬狄王站了起來。

犬狄人身材高大,犬狄王更是犬狄漢子中體魄強健的佼佼者。

他一站起來,池疏影就不得不仰頭看他。他身材魁梧,一條胳膊比池疏影的小腿還粗,一塊塊肌肉鼓暴,小臂上套著一圈圈銅環,一捏拳頭,滿大帳裏只聽見卡蹦卡蹦的骨節脆響聲。

犬狄王足足比池疏影高了三頭,站在池疏影面前,好像一座小山。所以,那一句“你們南人都像弱雞”,不管有沒有嘲笑的意思,這位汗王真的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接著,站在池疏影面前的犬狄王,突然伸出手一抓,揪著池疏影的衣領,就將她毫不費力地掂的腳尖離地——

“你小子,”掂起池疏影,犬狄王粗重的、帶著濃重羊膻氣的呼吸噴在她臉上,獰笑道,“想得美!”

“我的草原,我說了算!”放開池疏影衣領,犬狄王轉而掐住她纖細的脖子,按倒在地迫近了反問,“你小子,算什麽東西!還想打回西北?不看看自己斤兩!就憑你那些逃來的殘兵敗將?蠢貨!”

在犬狄王面前,池疏影憋得臉紅,卻恨沒有任何掙紮反抗的力氣。

甚至,被掐住脖子的她,連說一句“我可以”也發不出聲。

屈辱麽?屈辱啊。

憤恨麽?憤恨啊。

自從八歲重回節度使府,錦衣玉食的池二小姐,莫說把她捧在手心裏寵的池臻了,便是對她甚是嚴苛的池老夫人,又什麽時候舍得動她一根指頭?

池疏影被犬狄王魁梧的身材投下陰影嚴嚴實實罩住,窒息感、無助感、絕望感接踵襲來,仿若又回到年幼時大漠裏那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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