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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心若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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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疏影卻並不死心,“沒有別的可疑之人出沒了嗎?”

“回小姐,沒有。”

沒有啊……

池疏影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了,走吧。”

牢裏食宿差,池疏影輕減了許多。得知哥哥真名的喜悅並沒能讓她開心很久,一天又一天無聊的等待,一個月——這已是桐州和京城間往返一遍的時間,是飛鴿傳書往海齊後從大寧最東的海邊趕來桐州的時間,是信鷹,飛到大寧任何一個角落之後回信返程的時間……

但,一切照舊,風平浪靜。

多少個夜晚,她從夢中或是欣喜若狂或是悲痛欲絕地驚醒,睜開眼睛,卻發現,照舊是長夜裏明月高懸,牢獄苦冷,夜風孤寂,那一瞬間的失落悵然……池疏影甚至不能確定,她到底做了多久的夢,到底是在夢中,還是已經醒來……

“知道了。”她起身,邁開世家閨秀的步子,“走吧。”

在節度使府的布置和蘇雋雲楓的默許下,與其說這是覆審,不如說是為了替池疏影翻案做一場戲。

這次圍觀的百姓更多,池疏影知道,她不需要操心太多,只需要演好一個毫不知情被誤會的受害者,一場戲裏人人都有角色,而這些百姓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場戲當真,並把他們“親眼所見”的,一傳十,十傳百,讓“真相”傳進每個人耳中,並相信它。

——西北的百姓們對節度使府有種異常堅定的信服,他們並不會,也不願意思考太多。

主審的依舊是連瀚,陪審池清與蘇雋二人。

堂上,一列是十名仵作和項記、沐家舊人,一列是敬州審刑司長史邱雨及二十名狀師。

何桃兒和項玥站在一角。

池疏影第一眼看見項玥的時候,還以為她也被池臻掉了包。仔細看了才明白,項玥還是項玥,只是這個月想來她也過的辛苦,瘦的幾乎脫了形。加上明白今日在一手遮天的節度使府操縱下必定翻案,面如死灰一般,才顯得好似變了個人一樣。

池臻在場,尉遲屹也在外面。父親、母親都在人群裏,連葉然也在。池疏影隱約看見外面還搭了個涼棚,有重兵相護,池疏影想,大概池老夫人也來了。

不過池疏影沒想到的是,第一個替她說話的,是邱雨。敬州審刑司長史,素有“邱青天”之稱的邱雨此時脫了官服——他是第二十一名狀師,二十名狀師之首。

池疏影低頭聽他陳詞,往常裏池疏影只知道邱雨明察秋毫,深谙律法,斷案入神。今日聽他為自己辯護,鏗鏘有力地逐一列出案中疑點,條理清晰,有理有據,才知道,“青天”之名靠的,不止是鐵面無私。

池疏影不發一言,聽到邱雨說罷,連瀚問她——

“池疏影,你有何話說?”

池疏影目光微微一閃,斂起衣擺端正跪下,“懸鏡高明在上,有勞邱大人辛苦,但——”她說的很平靜,每個字都念的很清楚,“我承認,死者的確是沐府滿門,皆乃我池疏影所殺,我池疏影,認罪。”

“嘩——”

滿堂嘩然!

連瀚拍折了驚堂木也壓不住百姓浪潮席卷般的議論。

“疏影!”池臻朝她瞪眼,不可!不可!

蘇雋一瞬間拳頭緊握,隨即他一點點松開,仿若無事一般,低頭去看卷宗。

池清不可置信,池娘尖叫一聲昏過去,池詢震驚得合不攏嘴。葉然眉頭一緊,扶住了池詢,“老爺……”

文遙和文萱想沖上來卻被差役死死攔住,文遙紅著眼睛含淚搖頭,“小姐!……”

文遙兩下放倒攔她的差役,“連大人!沐府慘案時奴婢所為!火是我放的人是我殺的!沐顏所中之毒……”

“文遙你退下。”池疏影垂眸,“你不必替我頂罪。”

“不,”文遙搖頭,“小姐……”

“你是我的侍女,聽命於我,你認罪同我認罪,有何差別?”池疏影淡淡地反問一句,“退下。”

“池二小姐,你想清楚了?”蘇雋放下卷宗,冷聲問,“滅門虐殺,此乃天理不容的重罪。縱你是節度使府貴女,也不能免死。”

“我知道。”池疏影目光清亮,“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求大人法外施恩,惟願一死,向沐姐姐一家謝罪。”

蘇雋看著她沒說話,手裏的筆,落不下去。

“連大人!”邱雨拱手,“本官以為,此案必有隱情……”

“邱大人,”池疏影打斷他,“沒有隱情。是我與沐顏有隙,心中不忿鑄成大錯,是我一人所為,沒有隱情。我屠殺三響寨、雙花寨、流沙集,也是因我心中憤恨,沒有隱情。”

池臻揮開攔他的人,“妹妹!不可沖動!”

池疏影被他拉起來,說,“我沒有,在牢中我想了一個月,悔恨深切。兄長為我奔走,疏影感激不盡,但是……”池疏影擡眼,輕聲說,“哥,不值得。”

連瀚清了下嗓子,面色為難——

“這……”他問池清和蘇雋,“您二位看……”

池清驚訝的神色還沒消去,就聽見蘇雋沈聲說了八個字——

“罪大惡極,依律,當斬。”

池疏影釋然,朝蘇雋一笑,“多謝。”

池清心裏揪了下,豁然起身。

“蘇大人,連大人。”池清快步從堂上走下,在池疏影身旁跪下,道,“縱池疏影最大惡極當處死罪,但疏影自幼離家,無父無母,我父親與祖母公務繁忙無暇照顧,池清身為長姐,未能盡教養幼妹職責,亦當連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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