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疏影看著蘇雋驚訝的目光，一點點寒了面色，“不可能。我會一力擔待，不給你們攪亂西北民心的機會。是不是很失望？”

“此事我不知情，”蘇雋認真地向池疏影保證，“並非我與雲楓策劃。”雖然這個案子受益最大的就是朝廷，進可動搖西北民心，退可除掉池疏影，可真的與他和雲楓無關。

池疏影哂笑，“要是做賊的都嚷嚷自己是個賊，天下可不就太平了嗎？”

這話又把蘇雋氣得不行。

“時間不多，我也不和你爭這個。”雖然滿肚子氣，讓步的還是蘇雋，“你就給我說，你有沒有法子自保？”

池疏影看著蘇雋，好像在笑他這問題問的傻。

蘇雋一惱，“行，我不聽，”他指著池臻，“你有什麽打算，給你哥哥說總行吧？性命攸關的大事池疏影你別耍脾氣任性！”蘇雋警告池疏影一句，拍拍池臻肩膀，“我去給你們把風。”

他說完果然朝另一頭走去，火光拉長了他的影子，池疏影冷眼看著，還是一言不發。

“妹妹，”池臻也是有幾分看人本事的，他說，“這事的確不似蘇大人所為……”

“我知道，”池疏影低頭，看著地上長長的影子，輕聲說，“不是他。”

池臻急了，“那你……”

“他不該牽涉太深。”

池臻覺得妹妹和蘇雋真是一雙孽緣，“你有辦法？”

“沒有。”

“沒有？”池臻音調一高，但接著他想到，想法子破這種死局，的確太難為她了。

劫獄？替罪？翻供……一瞬間池臻想了數種替池疏影脫罪的法子，池疏影看著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想的什麽——

“哥，你們不必替我憂心。”池疏影說，“靜觀其變，不要插手。”

池臻皺眉，“你要做什麽？”

“我在等。”池疏影說。

“等？”

池疏影看了池臻一眼，還是嘆氣解釋，“如果他們要的是我的命，他們有過太多機會了，所以——他們不想我死。”

在大漠，在桂記，甚至可以隨意出入她閨房而來無影去無蹤，他們有太多機會給她致命一擊令她防不勝防，然而並沒有，節度使府裏他們殺了引薦希音的管事婆子，大漠他們殺了劉七爺，桂記他們殺了桂六子，所有的殺人看起來只為滅口，如此周折，可比直接殺了她費事多了。

池疏影擡眼說，“既然他們要的不是我的命，我還怕什麽？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想做什麽。”

池臻聽得不甚明白，但有一點他聽懂了，池疏影並不憂心自己的處境，甚至，她不介意事態更嚴重些。

池臻被池疏影的瘋狂嚇到，“你現在已經是死罪了！你還等什麽！”

靜觀其變……池臻急的想敲開池疏影腦子看看她那個聰明的妹妹是不是被人掉了包！再等，她就是等死！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池臻忽然想起來池疏影在公堂上說的那句——

“只求大人看在我認罪認的還算幹脆的份兒上，暫且給我幾日同家人告告別，不要當庭判個斬立決這就拉出去處決了——可好？”

“你……”電光火石間，池臻驚住，“你在等死！”

池疏影沒說話，算是默認，池臻頓時暴跳如雷，“池疏影！”

“我沒瘋！”池疏影不覺紅了眼圈，她哽咽地咬牙，“我就想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麽！”

“誰？”池臻敏銳地覺察到池疏影情緒不對，“你說誰？你知道是誰？”

一句話觸到池疏影心弦，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來。她閉上眼，捂住臉，卻仍擋不住洶湧的淚水淌滿掌心。

“你別急，慢慢說，”池臻被搞得一頭霧水，低聲哄她，“別哭，是哥哥不對不該向你發脾氣。你別生氣，咱們慢慢說……是誰要害你？”

池疏影卻連連搖頭，“他沒有害我，他永遠不會害我……可是我不明白他想做什麽……想做什麽他給我說啊！搞什麽生生死死讓我日不能思夜不能寐猜來猜去幾個意思！”

池疏影不禁激動，她已經拿下了敬州和甘州，眼看鎮西北軍也將落進她手裏，可他為什麽這麽做？她想不明白！

池臻心裏明白了幾分，思忖著，他沈聲勸道，“疏影，你不可以這麽冒險……”

“我不想再等了。”池疏影搖頭，再過兩個月就入夏了，等挨過酷暑，就滿第八個年頭了……她本以為可以耐心地等，她以為她有這個心力，但是……她高估自己了。刻著函鋒營軍的半枚玉印，接連被滅口的劉七爺、桂六子，還有那個明顯是放出來敷衍她的啞巴刺客……接二連三的事情攪亂了她心湖，她從同樣死於“意外”的引薦項玥的那婆子身上嗅出了如出一轍的味道……所以呢？他的目的？他到底要做什麽！

池疏影總是處於被動，但她不喜歡被動。有道是物極必反，被動至極——反而主動！池疏影不信哥哥會看著她死，那她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昭告天下，人盡皆知，她摸不到哥哥的頭緒，那就——逼得他來見她！

不可不謂瘋狂。

池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如果你錯了呢？”池臻喃喃道，“如果他不來呢？你怎麽辦？”

池疏影只說了兩個字，“不會。”

“妹妹！你別沖動！”

“我沒有，哥，”池疏影淚光盈盈，聲音也帶著淚腔，“如果他知道我要死了，無論他在哪裏，做什麽，都會來救我的。如果不來……那一定是，他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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