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萱聽著奇怪，這麽多事情，小姐不能回去了親自吩咐人去做？

“第六，你……”池疏影想讓文萱給池臻、池清、爹娘大伯祖母他們帶幾句話，畢竟她這一入城，大概就出不來了。可張了幾次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麽。罷了，她自嘲地搖頭，大概本她就是投錯胎多餘的那個，和這些家人，真的沒什麽緣分。

“第六，”她說，“一會兒你趕緊找幾個力氣大的，想辦法把城門堵——不，直接砌上。”

文萱一楞，“砌上？”

“咚——”

“轟隆隆隆——”

城內驟然響起一陣炸雷似得轟響，炒豆子似得綿延不絕。數道火龍自城西沖天而起，一股火浪排開，熱乎乎的氣浪撲面湧來。

城門已經被撞開一條大縫，堆積的石頭木樁也挪了半尺，怕是不多時，難民就會湧出來了。

文遙走過來回道，“小姐，準備好了。”

六七丈寬火油帶呈扇形將城門緊緊包圍，只待城中難民破城而出，便會被火舌吞沒。前赴後繼的難民將貢獻出層層疊疊的屍體，成為大火新的燃料。如此，滔天大火生生不息，將阻斷城內十五萬百姓唯一逃生的出路。

池疏影“嗯”了一聲，伸手，“火折子給我。”

“昨日不是說，若崔尹拒不開城門，青雲暗衛強行攻城麽？登城弩可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登城弩是青雲暗衛獨有的一種工具，名雖曰努，卻並不是武器。它可以射出鉤子牢牢把住院墻、屋檐或是城垛，鉤子後有一條結實的繩索用以攀巖，用來登上梨山縣這種低矮的城墻正好。

“著二十名青雲衛登城，安撫百姓，告訴他們節度使府的人已經到了，諸位鄉親莫急莫慌，立刻組織滅城內大火。”

文遙聽了一驚，勸道，“小姐不可！梨山縣感染……”

“我知道。”池疏影打斷她，“所以弓箭手還要準備好，若有人不聽勸告強行出城，立即射殺。”

“諸位青雲衛將士！”池疏影說罷陡然轉身，揚聲道，清亮的聲音直上九霄——

“我池疏影奉命治敬州瘟疫。梨山縣疫癘橫行，萬戶蕭疏，我為節度使府、敬州刺史府女，當安民治疫，義不可辭。遂欲入縣城，撫民治疫，疫癘一日不解，一日不出梨山縣城門。爾等青雲衛，敬州精銳之師也，當已身先百姓危難之急。可敢隨我入城治災，一同梨山縣生死？”

文遙文萱聽了刷的白了臉色，撲通撲通兩聲接連跪下——

“小姐您不能入城！屬性求您您萬萬不可以入城！……”

文萱的眼淚是真的掉下來了，“奴婢錯了，小姐奴婢錯了！您說過您會平安回去的……焚城吧，奴婢明白，眼下只能焚城了。”

“你們兩個起來。”池疏影一手一個拉她倆，“不怕死呢就隨我入城，但至少要有一個回去向節度使府報信，你們自己決定。”

池疏影手上使力拉起文萱，文遙卻跪的像膝蓋上生了釘子，池疏影無奈地看她一眼，也就不管她了。

在池疏影高聲喊話的時候，蘇雋那邊漸漸地安靜下來。蘇雋靜靜地聽完池疏影的話，神色淡然，不辨喜憂。他就知道……蘇雋無奈地笑笑，疏影到底是不忍心的。

等池疏影說完了，他才點了田九、傳旨公公以及四姐夫幕僚三人，“你們拿著我的帖子，去關東臨近西北的州府走一圈，第一敦促各州縣嚴防疫情播散，第二調醫者和治疫物資來西北，多多益善。”

——蘇小公子的名頭，總管太監的壓力、戶部尚書的幕僚的口才——這一組人馬出手，大抵和聖旨直達的效果是差不多的。

二姐夫和三姐夫都是武將，派來的也是軍中之人，因此蘇雋並不指望他們能幫上什麽忙，“你們留在西北也無事可做，回去了將這裏的災情好生上奏給陛下，請陛下盡快賑災。”

“胭脂，”蘇雋叫了她五姐丫鬟在國公府的名字——他五姐就是這麽個人，幾個丫鬟都叫什麽胭脂水粉黛眉鵝黃的，搞得他看她五姐和五姐房裏人就像是五顏六色的梳妝盒：“你回去就給我爹娘說，別擔心，說不定等我任期滿了，就直接帶著他們兒媳婦和孫子孫女一起回京了呢。把心都放肚子裏，別瞎想。”

他交代完，收起散漫的公子哥兒態度，嚴肅地向傳旨公公一個長揖——

這就是論君臣之禮了——

“事態緊急，微臣不及手書奏表請奏陛下，有勞公公上達天聽：微臣蘇雋蒙聖上垂愛，未及弱冠之齡忝居高位，出任西北采訪處置使，是以鞠躬盡瘁，不敢有差。西北敬州梨山縣疫癘兇猛，十室九空，生靈塗炭。此當梨山縣生死存亡之時，亦當陛下恩澤西北萬民之際，蘇雋既身在此，不敢令陛下聖明蒙羞，亦當與十五萬百姓同生共死，以彰陛下皇恩浩蕩，雋雖死猶榮。”

他長長的一揖到底，傳旨公公急的兩眼淚花直跺腳，“旁人不知道，蘇大人您還不清楚？陛下叫您來西北長長見識歷練一番，哪兒是真叫您拼命的呦！”

蘇雋卻搖頭，“君無戲言，臣亦不敢欺君。蘇雋離京前曾承諾陛下，三年內必收覆西北四州八縣，除非蘇雋身殉於此，否則言出必行。西北不歸，蘇雋亦不歸京。”

蘇小公子執著起什麽事來，那也是誰都沒有法子的。

蘇雋與這些京城來的人說話的時候，池疏影已著手安排登城入城事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