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這是您的藥。”

蘇雋仔細地打量他片刻，開口沈聲問，“怎麽瞧著你眼生？”

“嘿，上個月我去西域淘婆娘去了，叫川子替我頂幾天。”

“淘婆娘？”蘇雋頭一次聽見這個說法。

“大漠裏女人少，像模樣的姑娘就更沒有了。”這小二解釋說，“西域的女人個頂個的漂亮，價錢又劃算，淘澄兩個回來……”他沖蘇雋露出個男人間心照不宣的猥瑣表情，“誒，川子說公子你出手大方，不如……試試？”

池疏影聽的一陣惡心。她清楚這小二說的什麽事情，女子的美貌是可以標價的，而中原人與西域人長相殊異，物以稀為貴，總有些人販子把西北的小姑娘賣到西域，又把西域的姑娘賣到西北，從中謀取暴利。這些販子穿過大漠運到流沙集時，價錢已翻了幾番，因而很多大漠裏的男人，搶不到女人的時候，就會直接去西域買上兩三個回來，還能便宜些。

莫名的，池疏影不大願意蘇雋聽這些，張張嘴想叫他，可她喉嚨啞的厲害，一時竟發不出聲音。

蘇雋坐在桌子旁背對著池疏影，沒看見她已醒來。他伸手接過小二的藥碗，輕輕地晃動，看著碗裏冒著熱氣的深褐色藥汁，又問，“藥材哪裏來的？”

“巧了，我擔心那兩個女人身子骨弱，路上折騰出什麽毛病給我找麻煩，這弄了些藥草帶著回來，也沒用上。”小二說，“回來就聽川子說，您夫人這邊急用藥材，一看正巧都是常用的，就湊齊了。”

蘇雋點點頭， 不疾不徐地晃著粗瓷碗，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的小二心裏發毛。

“公子，藥送到了，您若無事……”

“不急。”蘇雋端起碗，輕輕地吹了吹，“你且等一等。”

小二不自覺地繃緊了後背，“公子還有什麽吩咐？”

“沒什麽，藥太燙了。”蘇雋說著用手試了試溫度，又吹了幾下，“可以了。”

他說完把碗端起來送到嘴邊，小二趕緊擺手說，“公子，藥是治病的，不能亂喝！”

“沒事，”蘇雋笑瞇瞇道，“我家娘子嬌氣怕苦，我先替她嘗一嘗，需不需要加糖。”

蘇雋就著碗沿，直接咽了一大口。他用餘光看著小二，小二眼神游移不定，額頭上汗涔涔。瞧見蘇雋喉結滾動，小二眼瞳一縮——

“別！”

“嚓！”

小二一步沖上來，揮手打落蘇雋手上的藥碗。哢擦一聲粗瓷碗撞在地上碎成兩半，潑了一地的藥汁。藥汁灑在地上，立即滾起沸騰一般的水泡。

蘇雋面色當即一冷。

池疏影頓時一驚，支起身子忙問，“蘇雋？”

蘇雋呸地吐了口中的湯藥，就聽見池疏影透著擔憂的聲音。池疏影擔憂蘇雋，心下一急，忍不住低低地連聲咳嗽。蘇雋趕緊轉身，一邊抽出帕子抿了嘴，一邊走到池疏影身前，“怎麽醒了？”

池疏影覺得自己被這變故嚇得清醒了許多，急切地問，“你有沒有事？”

蘇雋笑了，先在池疏影背後墊了東西叫她坐的舒服些，又輕拍兩下她額頭，道，“沒事沒事，你放心。”

蘇雋又笑著捏捏她手心，示意池疏影稍等一下，轉身對戰戰兢兢低頭站著的小二說，“去告訴你們當家的，叫她老實一點。池二小姐一飲一食皆有我過手親嘗，她若想把本官一起害死，不妨來試一試你們有幾條命。”

他此時對小二說話，又是另一種態度，自有一番威重。小二連聲應是，得了蘇雋準許，來不及收拾狼藉，就如蒙大赦地退出門去。

池疏影後怕，“是胡四娘的人？”

“嗯。”蘇雋點頭，沒有多解釋，只是說，“有這一次試探，他們就不敢胡來了，不用害怕。”

池疏影覺得蘇雋真是把她當孩子小心呵護了，居然連不用害怕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她怕過什麽？可她還是笑著說，“謝謝。”

“你是該謝我。”瞧著池疏影精神似乎好些了，蘇雋心情就分外愉悅，分毫沒有被方才的變故影響到的模樣——

“你說，本公子是不是又救了你一命？”他說著賊兮兮地湊近池疏影，用一種討價還價的語氣說，“都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你算算，我都救你多少條命了？你該嫁我幾次報恩？嗯？也不說旁的，就算本公子吃點虧，你嫁我一次就夠，可好？”

池疏影不知是被氣笑了，還是逗笑了，“去你的。”

蘇雋順著她被推開，笑嘻嘻地陪著池疏影鬧。池疏影突然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好像已經很習慣蘇雋這麽時不時地說要娶她的玩笑話了。

這……

蘇小公子很滿意他目前的進展，晚飯時候池疏影又多喝了半碗粥，也沒有再吐，更讓他高興。那樣子，似乎明日就能鳳冠霞帔把活蹦亂跳的池疏影娶回國公府一樣。

池疏影半倚在床頭，看著他樂呵呵的模樣，失笑地連連搖頭，什麽嚴肅起來讓她犯怵的……錯覺，一定都是她的錯覺！

池疏影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這次醒來，竟沒有像前幾次那樣說幾句話就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用罷晚飯仍無困意，池疏影看著蘇雋眼圈下的烏青，隱約知道蘇雋守著她三四天沒有合過眼睛，心下十分過意不去——

“我覺得好多了，”她坐起來，把大半邊床讓給他，“你且睡一會兒吧。”

“我從小被磨搓慣了，底子好，沒事。”蘇雋渾不在意。趁著這會兒池疏影精神好，他更想多陪她說會兒話，“人家都說疼兒疼幺，可你知道麽，這話是有兩種情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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