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池臻不能攆她了，池清大事兒上不會因私交糊塗，池臻也清楚，於是把何記調度火油的事情也說了，三人商議了一番，都認為今日夜裏是放火的好時機。

傍晚時候，池清與池臻分別去點城防司與水龍司的人手，尉遲屹先領青雲暗衛探路。

剛入了亥時，有青雲暗衛探子來報，何記在桐州城外的糧庫有黑煙冒出。

三人點齊了人馬，趕往何記糧庫。

何記糧庫在桐州城西南，占地極廣。外面築起又高又厚的院墻，裏面糧倉足有四五層樓高，一座挨著一座，雄偉氣派，任誰遠遠地見了，也都要感嘆一句，不愧是西北第一商號的何記。

夜幕低垂，月色隱晦。遠遠的就可以聞見濃濃的煙火味道，等臨近了，更能看見一股股黑煙從糧倉之間滾滾升起，夜色遮掩下若隱若現，濃烈的氣味嗆得人恨不得流淚。

糧庫外有何記的夥計舉著火把看守——

“什麽人！”

附近的上萬畝田地都在何記名下，尋常人不大往這邊來。見池臻一行人來者不善，有個穿褐色短打、腰系青布汗巾的夥計大聲喊道。

池清勒馬，“桐州刺史衙門水龍司、農田司奉命巡查各家商號糧倉可有水火蟲鼠隱患，”她揚鞭指著糧庫裏升起的滾滾黑煙，“你們庫中怎會有濃煙冒出？”

二十多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走出來，堵在大門前，一臉警惕地盯著他們——

“我們何記庫房裏做什麽事情，和你們什麽關系？”短褐男人蠻橫道，“管你什麽水龍司水火司，老子只認東家，要進去，你找我們大小姐說去。”

“大膽！”池清一怒，“爾等乃桐州子民，竟視衙門官司於無物，是要做何記一商賈家奴不成！”

“大姐何必廢話？”池臻寒下面色，“這廝分明故意拖延。”他打馬上前，“我乃鎮西北軍節度使大公子池臻，桐州律法，各家商號存糧不善以致損失萬石之上者，皆要重罰。你們視起火而不救，可按縱火論處，阻撓官府公辦，罪加一等。立刻讓開進去救火， 念你們有心悔過還可保得一命。”

然而二十多個青壯小夥子，各個拿出了木棍。

“你他娘的少啰嗦！”短褐男人擤了手鼻涕罵罵咧咧，“不準進就是不準進，磨磨唧唧個屁！想進去，他娘的你從老子身上踩過去！”

——粗俗的動作和言語把池清惡心的夠嗆，她看了下身後的人，算上青雲暗衛，有三五十人。動手未必打不過，然而，她並不想對西北平民動武。

她在猶豫，濃煙越發的大，池臻皺起眉頭，而尉遲屹則面無表情地擡起手——

這是下令青雲暗衛動手的收勢。

“尉遲哥，這不對。”

池臻按住尉遲屹擡起的手，低聲說，“沒有火光。”

然而他話音未落，一陣轟隆隆爆炸似的聲音從糧庫深處傳來，一道火焰竄天而起，映的夜幕也一亮——

池清面色一凜，“那是什麽！”她厲聲問責，又喚身後隨行屬官，“城防司、水龍司！”

“末將在。”

“屬官在。”

這三司的人不知內情，見這般洶湧火勢，皆是白了臉色。

“速去滅火！”這糧倉裏少說有整個桐州今年百萬石的存糧，即是桐州百姓萬人有餘的活命口糧！池清先是震驚，之後便是如墜寒淵的冷——何記，何桃兒，你怎能做得出這般喪盡天良的事情！

“是！”

三司的人見此早已急的按捺不住，池清一聲令下，立即就沖了過去。

尉遲屹的手揮下，身後沈默如暗影的十名青雲暗衛，悄無聲息，只一晃眼，便拔刀迎上！

何記糧庫本就是百年前抵禦犬狄時候的一座西北軍糧草輜重轉運庫，帶有半防禦性質的設計，院墻高，不易攀爬；門窄小，易守難攻；至於崗哨更是一應俱全。

雙方僵持不下之際，院子裏又湧出二三十名手持長刀的打手加入戰局。眼見不敵，尉遲屹吹了聲哨，六名暗衛退出戰局，解下腰間飛爪，欲攀墻而過！

短褐男人一見如此，高喊一聲，四座崗哨上頓時冒出四名手持弓箭的射手——

池清眼瞳頓時緊縮——

“他們要造反嗎！”

池臻已按上腰間佩劍，眼神詢問尉遲屹——

我們上？

尉遲屹眼神暗沈，何記一介商賈，總有朝廷撐腰，可……膽子真能達到這般地步？

“我上。”尉遲屹對池臻搖頭，“君子不立於危墻，純之不可沖動。”

尉遲屹抖了下馬韁正欲強攻，卻聽身後有噠噠的馬蹄聲響起，還有個女子用力的喊聲——“

哎！住手！你們……你們別打啦！——”

馬車在小道上停住，車夫拿出腳凳放下，方才跑來喊住手的侍女挑起簾子，另兩名侍女打著燈籠，柔柔的橘色光暈下，一雙玫紅色繡並蒂蓮紋墜珍珠的玫紅繡鞋，輕軟落地——

“這是出什麽事了？”何桃兒看著打成一團的糧庫門口，訝然地張張嘴，似是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天啊……”

她匆匆走過去，侍女趕緊攔她，“刀劍無眼，大小姐小心！”

“拿著我的帖子，去請附近的大夫都過來。”雖算不上死傷遍地，卻也不少人身上都掛了彩，地上也是一片一片的血，“快去。糧庫裏應該也有備用的傷藥布帶，”她又對另一名侍女吩咐，“拿出來先給受傷的人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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