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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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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她輕悠悠地說,“你說,我能活多久呢?”

“你別說傻話!”池疏影神色嚴肅,“你也不想一想你弟弟?還有我哥,可是還等著你出了孝娶你過門呢!”

婭卓悵然,“我這個病,哪兒敢拖累表哥?”

池疏影嘆了口氣,看了眼黑棺,“舅父還在呢,你這般說話,豈不讓舅父傷心?你還年輕,以後的事兒哪兒說得準,便是西北沒有好大夫,關東西域也沒有?再不行還有松原,宣恩使雲楓是妘氏的人,我請蘇雋問一問,總會有法子的。”

池疏影說完忽然發現,不知不覺,她使喚蘇雋竟這般順手了。她想,這可不是件好事。大概是因為——人情欠得多了,也就債多不壓身了?

“蘇大人?”

“嗯,你不必憂心,還是想一想眼前的事兒來的實在。”池疏影轉移話題道,“我帶了一百青雲衛先行,鎮西北軍明晚能到。都是強兵悍將,有他們在,加上你的在甘州的威信,不怕阿達木動武。阿達木若是聰明,就該知道,下一步他該推舉英喀什繼承刺史府,你與他共執甘州事。等我走了,再一步步誘你發病不能理事,架空你姐弟。阿達木此人——”池疏影目光微寒,“不得不除。”

“我明白的。”婭卓輕輕嘆氣,“只是他素來謹慎小心,沒有什麽致命的把柄……”

“這不是問題。”池疏影輕輕拍了拍她後背,“我來,青雲暗衛擅長這個,你整理一份他的資料給我就是,事無巨細。”

“好。”婭卓對池疏影的感激一言難盡,多年默契,她也不多說見外的話。想到池疏影托付她的事情,婭卓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你說的調查何記、胡四娘的事情,我倒是有了些眉目。”

“哦?”

“何桃兒今年多大?”

“大概,十六吧。”池疏影不確定道。

“十七年前,胡四娘在大漠,消失過一年。”

池疏影聞言頓時瞳孔一縮,“你是說……你仔細講。”

“接到你的信,我不但重整甘州城防,更召回甘州埋在大漠裏的暗樁詢問。”

甘州直臨大漠,因而對馬匪的動向格外關註。有這麽一批人,其中有金盆洗手的匪徒,也有被刺史府重金收買的強盜,還有刺史府送出去的暗樁,他們是甘州官府在大漠中的眼睛,監視著大漠馬匪的一舉一動。

“細問之下,有一個改行做鐵匠的馬匪說,十七八年前正是胡四娘與三響寨頭領蔡勇打得火熱的時候,又一次他瞥見胡四娘深夜與蔡勇密見,二人爭執,話語中似乎提到了什麽有孕、孩子。之後的一年胡四娘極少露面,又過了五六年,胡四娘金盆洗手,就盤下了你們桐州的東渠集。”

“若胡四娘有孩子,多半是蔡勇的。可我在三響寨多年……”池疏影蹙眉,“並未聽說過,蔡勇有個女兒。”

“後來胡四娘就再沒去過三響寨,都是蔡勇往她寨子裏跑。可惜胡四娘狡猾謹慎,手下人口風緊,我手上並沒有直接有關她的資料。”

婭卓提醒池疏影註意何桃兒的名字,“何大善人姓何名正懋,該是讀過書的。可她只拿桃兒二字做他掌上明珠的大名,不奇怪麽?你聽桃兒這名字,像什麽?”

“好像隨口一念,通俗順口……”池疏影沈吟,“桃兒,何桃兒,胡桃兒……胡桃?”

池疏影只覺得事情越發覆雜了,頭疼地揉揉額角,“虧我先前覺得西北鐵桶一塊,不敢說毫無疏漏,但節度使府並三大刺史府對西北的掌控力不必懷疑。不想……”她頗為憾恨,“桐州城外有莫名現身又消失的精銳殺手、沐家竟是朝廷潛藏多年的細作、青雲暗衛中也出了奸細,何記這一大顆毒瘤未除,還叫胡四娘在桐州活動了這麽多年!”

“青雲暗衛有奸細?”

“嗯。”池疏影把沐顏毒發而亡的事情說了,“據報是個啞奴送飯時候遞給她的毒藥,可惜那啞奴畏罪潛逃,至今也查不到他蹤跡。我總覺得,有人織起一張大網罩住西北,好像蜘蛛吐絲一樣編織幾十年。我甚至有種感覺,只要幕後之人出手收網——四州八縣,難逃此劫……”

沐家出自敬州,何記發家自原州,胡四娘來自大漠屬甘州所轄……池疏影說的沒錯,這一張網嚴嚴實實地籠罩住四州八縣,一旦收網,四大刺史府,一個也逃不過去……

“你還在,等那個……‘他’?”婭卓沈默半晌,突然冒出這樣一句。

她是唯一一個對池疏影心中的那位“哥哥”了解一二的人。大概因為同齡,加之性情相投,來往信件中,聊及女兒心事,池疏影曾對婭卓提過,她是有心上人的。她要等他回來,此生此世,非君不嫁。

“嗯。”提到哥哥,池疏影露出抹淡淡的恬靜笑意,她輕輕點頭,卻想到西北困局,又被眉宇間的憂色掩蓋,幽幽嘆息道,“西北啊……”

“不要擔心了,”婭卓不敢貿然再提那個人,安慰地握住池疏影的手,她懂池疏影誓死不降的立場,“他們在暗,我們在明。不論他們如何興風作浪,我們才是西北的主人,民心所向,任他鬼蜮伎倆,也不過雕蟲小技。疏影姐,我甘州,永遠與你同進同退。最壞不過與朝廷一戰,甘州男丁全民皆兵,甘州子民——”年輕的姑娘眉目堅毅,“從來不畏懼戰鬥!”

哨哨秋蟬鳴,靈堂前一雙白燭黯淡。池疏影拿了黃紙,一疊疊分開,遞給婭卓放進火盆裏燒。橘紅的火光明明滅滅,躍起的火苗映紅了兩個年輕姑娘俏麗的臉頰。她二人各懷著心事,也就沒再多說話,都在不言中……

婭卓心裏猶豫著一件事,這會兒又不知從何開口……

“你怎麽了?”

池疏影註意到她總是欲言又止,趁著遞出手上最後一份紙錢的功夫,問她,“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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