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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不問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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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弟酒量見長。”

仿若一瞬間回到了五年前那鮮衣怒馬少年輕狂的歲月,尉遲屹難得放松了多年的警戒,隨意找了塊石頭坐下,舉壇相敬。

何桃兒回敬,喝了一口,也不客氣道,“那是自然,拼起酒力,只怕你也不是我對手。”

“舒弟的舊疾大好了?”

“嗯,那胡醫說本也沒什麽大病,年歲長了,也就慢慢好了。”何桃兒不想多說這個問題,西域哪裏有什麽神醫?她本就沒病,真正的舒二少爺是被何記送到關東醫治了,“倒是尉遲你,怎的回來這麽久,也不來問我一句?”

何桃兒餓了,隨手從土地公公泥像前供奉的瓜果酥餅裏抓了個梨子擦幾下就啃,“我還道,這尉遲小將軍飛黃騰達了,不樂意認我這個小弟了呢!”

“哪裏。”尉遲屹告罪,“實在是事務繁忙。我只回桐州一天,敬州便又出了事,返回敬州處理,也是前日才回的桐州城。”篩查商號的事情,也只做了不到一半。

“瞎話!”何桃兒故意道,“那你昨兒怎的去見了我爹?見我爹就罷了,竟也沒過問我一句!”

“公事。本因公事緊急,貿然拜訪令尊。未提及舒弟,其一因不知你已回來,其二,更因不想被令尊誤會我以私交相脅。”

“誠意?”

何桃兒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尉遲屹不解,“什麽誠意?”

“吶。”何桃兒擡擡下巴示意他手上的酒,“自罰三杯再說。”

尉遲屹失笑,“好!”他答應的倒爽快。

說完掂起酒壇,仰頭猛灌三大口。看著他喉結滾動,有灑落的酒水流進衣領,何桃兒目瞪口呆……

“尉遲,”她楞楞道,“這可是四十年的烈酒。”她……她就是一說而已,這得是怎樣的神人猛漢,才能這般面不改色地一口悶?!

尉遲屹也楞了下,“烈酒?”原來是陳年的烈酒,怪不得酒香如此濃郁。

“你……”看著他半邊臉不自然的表情,何桃兒恍然猜到了一種可能……

她舉壇喝了一口,笑笑,道,“尉遲,就算你在青雲衛這麽多年沒嘗過好酒,也不能這般猴急吧?好在我私藏不少,不然可真不夠給你解饞的!”

何桃兒放下酒壇站起來,“別幹楞著,給我幫忙!”

她說著捋起袖子,蹲在了土地公後的土丘前,動手刨土,“這些年,我可沒少坑我爹的好酒,都藏在這兒,今兒便宜你了。”

何桃兒記得,當年是怎樣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逗她,細細品評天下佳釀的異同優劣。那時候的他,好似整個人都帶著朗朗陽光的氣息,若非是他引誘,她一個女孩子,怎麽會偷喝高粱酒醉得不省人事?然而如今……

“舒弟!”尉遲屹攔住她,輕聲嘆氣道,“你既已經猜到,何必給我牛嚼牡丹?”

何桃兒頓了頓,她兩手指甲裏都是泥,“高山流水覓知音,美酒佳釀待故人。我既說了今日你我不醉不歸,豈可言而無信?你少廢話,幫忙!”

然後尉遲屹就幫忙了。七八壇酒在地上一字排開,何桃兒起身拍掉身上的土,升起股滿足感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她從頭點到尾,“一壇不少!”

也沒什麽講究的,何桃兒席地而坐,“來,尉遲,敬我們——”她想了想,“此間月明風清,敬你我,兄弟肝膽相照,不問出身!”

“好一個肝膽相照,不問出身!”

尉遲屹舉壇對飲,何桃兒看著他豪氣萬千的模樣,輕輕挑起一抹微笑。

“尉遲,聽說你早年與池大小姐的婚約已做不得數,你可有心儀之人?”

尉遲屹頓了下,搖搖頭,“沒有了。”

“沒有了?這是什麽意思?”何桃兒捕捉到他的弦外之音,挑眉笑問,“難不成,先前有?”

“嗯。”

“哦?是哪家的姑娘,有這般福氣?”

“舒弟莫說笑,”尉遲屹笑笑放下酒壇,“我已配不上她。何況……她大概,很快就有兩情相悅的人了。”

前半句何桃兒懂了,可後半句卻聽得她更糊塗,“什麽叫她很快就有兩情相悅的人?難道尉遲你還念著池大小姐?”

雲楓大人與池清最近交往頗為親密,二人性情相投,何桃兒是清楚的。池疏影去了甘州,只怕一兩個月回不來,沒有池疏影攪局,想來湊成這一對鴛鴦並不難。

“不是。”尉遲屹搖頭,“當局者迷,或許她現在尚未察覺到自己的心思,卻不妨有人願意愛她疼她,牽動起她的喜怒……這很好。”很好,所以他只需要做好一個哥哥,比池臻更能踏實地信賴的兄長便可。

何桃兒想也不想就沒算上池疏影,因而她只當尉遲屹指的是其她女子。她嘆了口氣,“我真為那姑娘可惜。”

“為她可惜?”

“是啊。我想,大概那姑娘自己都不知道,她這輩子,有尉遲你這樣優秀的男兒心儀過她。”

“哈哈,舒弟你莫說笑。”

“我哪裏說笑了?”

“我配不上她。”

何桃兒哈哈大笑,“難道你看上的是天家公主不成?論作為論門第,西北的姑娘還不是任你挑?”

尉遲屹悶了口酒,沒有說話。他原擔憂池疏影害怕,畢竟原本的印象裏,疏影只是個嬌俏伶俐的小姑娘;不過在敬州審刑司見識過池疏影審問手段後,從青雲暗衛密檔中知曉她血洗三響寨後,雖不擔憂池疏影怕他的傷疤與殘疾,卻意識到,疏影更需要一個會笑的熱情的男子寵她愛她,給她生命裏帶來更多的活力和光彩——然而這正是他永遠不能給她的。

何桃兒靜靜地看著他悶了一口又一口的酒,半晌,輕輕地說,“其實,我若是女子,更喜歡帶傷疤的男子。”

尉遲屹聽了新奇,“為什麽?”

“我總覺得,只有擔得起傷疤的男人,才擔得起保護的妻子兒女責任……”

何桃兒聲音一頓,仰頭咽下一口烈酒。這酒是大漠馬匪最愛的燒刀子,號稱烈酒之王。辛辣滾燙的酒液劃過喉嚨,她的頭腦反而清醒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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