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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何桃?胡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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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清怔楞,驚嚇地說不出話。

“想不到,大漠裏九死一生,竟成了你眼中的‘疑點重重’。”池疏影再看池清,眼裏只剩了冷意,“你如此,我無話可說。你想歸順朝廷,我卻不想送死。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從今往後,各憑本事吧。”

“疏影,我……”

“你還想說什麽?”

池疏影目光太冷,把池清想說的話全凍在了喉嚨裏。

“就這樣吧。”半晌不聽池清再言,池疏影明白,她姐妹之間的隔閡,是再難消弭了。

她轉身,開門,“這大概是我最後叫你一聲姐,”背對著池清,池疏影頓住腳步,道,“你心善,敏感,多疑。慣是猜忌不該猜忌的,卻又想象不到真正的人心能險惡到何種地步。你把連氏當親人,卻不想想他們是不是利用你穩住自己的地位,是不是一直挑撥離間你與我、與我哥還有伯父的感情。你信朝廷能善待西北子民善待前朝後人,卻不想他屠戮北大營江氏一門可曾存有半分仁慈!我不想節度使府重蹈邱家、江氏覆轍,你卻只猜忌我……”

池疏影哭笑不得地呵呵兩聲,“我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麽,能叫你猜疑七年不依不饒!我話至此,姐姐好自為之。再一再二不可再三,你若再害我性命,休怪我出手不留情分。”

池疏影背影筆直,池清看著她推門,池臻就守在門外。

池臻關切地問她,池疏影只搖搖頭,“哥,我累了,想回房,想睡覺。”

“好,”池臻很自然地牽著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嗯。”

池清就看著池臻保護般的姿態護著池疏影離開,臨走前瞥向她的目光,好似埋怨,好似警告。池清心底一涼,竟是池臻,也怨恨上了她?

她看著池疏影兄妹二人手足情深,心底突然湧上股苦澀。如果娘親活著呢?如果弟弟平安降生呢?她會有一個血脈相連的親弟弟,她會疼他愛他,大抵也會如池臻池疏影一般……可惜,母親死了,弟弟胎死腹中,平嬤嬤死的更是不明不白。這一道猜疑如附骨之疽深深植入骨子裏,哪怕池疏影的出現只是巧合,可她做不到不去多想,做不到毫無芥蒂……

她是獨女,註定孤獨的。池清看著二人融進夜色的背影……罷了,她與池疏影道不同,如此,也好……

夜色已深,何桃兒屋子裏點滿燈燭,燦燦然燈火輝煌,越發顯得富貴逼人。

兩個侍女服侍著何桃兒就寢,有個打扮朗利的丫鬟小跑著上來——

“小姐,四掌櫃有消息傳來。”

何桃兒梳攏著長發問,“什麽事?”

“似乎有人在調查西北各家商號底細,偏偏漏了何記沒有過問。不知道……”

“這有什麽難猜的?這幾次咱們的動作越發的大,怎瞞得過刺史府?”何桃兒似乎毫不擔心,“這是要打壓咱們生意呢。西北藏龍臥虎,單節度使府池清三個,哪個都不好對付。明兒告訴各家掌櫃的,用不著慌,何記幾十年的口碑放著,只要不出大錯,憑誰也奈何不了咱們。”

“是。”

“都選定了哪幾家?”

“只聽說今日傍晚,尉遲屹見了舒家大掌櫃的。”

“舒家?尉遲屹?”何桃兒梳理發梢的手一頓,恬靜地笑起來,“竟是舒家……他是真的得到重用了。”

何桃兒早年,是識得尉遲屹的。

那年她六歲,娘親把她送給父親後就不見了蹤影。何府的錦衣玉食是那般陌生,她只知道,何府不是她的家,爹爹娘親把她丟了……

小時候的何桃兒膽子大,性子也皮。何府不是她的家,她就回家嘍。爹爹娘親不見了,就去找嘍。於是何桃兒自個兒收拾了個小包裹,和花匠家的小子換了衣服,趁著嬤嬤侍女一個不留意,繞開護院門房,就跑了出去……

她走了三天兩夜,腳上的磨得都是水泡,踉踉蹌蹌摔倒在大路上,再沒了爬起來的力氣。

就是那個時候,她遇見了尉遲屹。

金燦燦的晨曦之中,她看見他騎著匹烏騅馬,駿馬通體黑亮,只有四蹄潔白賽雪,那馬速極快,一瞬間飛馳至她眼前——她只來得及絕望閉眼……

然而下一刻,她只聽見一聲馬嘶。她睜開眼睛,之間馬背上的少年穩穩勒住駿馬,安撫地拍了它脖子兩下,就從馬背上跳下來——

“餵,嚇到了?你還好嗎?”

那年的尉遲屹,也不過十歲出頭的年紀。何桃兒看著眼前身著箭袖胡服、幹凈明朗的男孩子,一時間,只覺得他整個人都在發著溫煦的陽光光一般……

何桃兒上了尉遲屹的馬。

“你爹娘呢?”

“我爹娘走丟了,”何桃兒握著小拳頭,“我要去找他們!”

“哈?好吧,就算你爹娘走丟了,你要去哪兒找?”

“去大漠!”

“大漠?那你出了桐州該往西走,你往東走做什麽?向東是敬州。”

“啊?我走反啦?”

“嗯,你走反了!”

每每想起初遇的情景,何桃兒總會輕輕地笑。她小時候可真好玩兒,尉遲屹也好玩兒,碰見他這麽個“傻小子”,居然沒把她丟在半路上。

尉遲屹把她帶回桐州城,何記瘋一樣地找她,幾乎翻遍了桐州城。

談叔看見她就沖了過來,尉遲屹警惕地把他攔下——

“胡桃,他是你什麽人?”

沒辦法,談叔是個糙皮大漢,胡子拉碴的模樣,更有一道傷疤劈歪了鼻子,瞧著就不像個好人。

談叔是娘親的親信,六歲的何桃兒不會撒謊,乖乖巧巧地喊人,“談叔叔。”

可尉遲屹仍是不大信的樣子,攔住談叔盤問。談叔也是個直腸子,兩句話就被問的頭上冒汗,急的恨不得搶了她就跑。這模樣落在尉遲屹眼裏越發可疑,差點扭送談叔去見官。好在不多時,何記的人趕過來——

知曉她對尉遲屹報的是胡桃這個名字,那位何記的伯伯便沒有再提何記,“這位公子,老談是我家護院,不會說話,您莫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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