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嬤嬤是個明白的，應了一聲是，帶著人直接去了池清院子。

“用晚飯了嗎？”左右等著無事，池老夫人問道。

“回祖母，還沒。”池疏影靦腆地笑，“急著來給祖母說這事兒，沒來得及吃呢。”

“你呀。”池老夫人沒辦法，縱然她戎馬半生，執宰一州幾十年殺伐果斷，面對自己疼愛的孫女，也只有心疼和無奈，“來人，去給二小姐準備桌晚膳來。記得清淡些，二小姐身上有傷。”

“是，老夫人，您放心吧。”

不多時小廚房就送上了米粥小菜，雖是不多，卻樣樣精致。看著池疏影把粥喝幹凈了，池老夫人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笑容來，“這就對了，年輕人，就要多吃點才有力氣！”

“那若我是我吃的壯得像頭牛，您豈不是更開心了？”

池疏影偏頭笑，逗得池老夫人合不攏嘴，“你倒是能吃的那麽壯實才好！看你的身子骨，太瘦了！”

小丫鬟撤了飯桌下去，池老夫人才看向池疏影閑話道，“聽說沐顏也死了？”

“是。”

池疏影又想跪下來請罪，被池老夫人早一步攔了下來，“死就死了罷，沐家潛伏這麽多年，必然是個硬骨頭，不怪你。也是我識人不清，居然叫這包藏禍心的一家子在我眼皮子底下折騰了這麽些年！”

池疏影低著頭，沒有說話。

“聽說，你審訊沐顏的時候，對她的孩子動了刑？”

“是。”

“那孩子多大？”

“大約半歲的樣子，”池疏影想了想，確定道，“是半歲，她洗滿月酒的時候，我還陪您去看了看呢。”

池老夫人嘆了口氣，“可憐了那個孩子，趕明兒你記得請幾位高僧，給她超度一番。”

“是。”池疏影恭敬地應承下來，“祖母您宅心仁厚，孫女記住了。”

池老夫人笑了笑，搖搖頭對池疏影道，“你當我是可憐那孩子？你呀，有道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擔心的是你！”

池疏影楞了楞，倒是沒想到這一茬。

池老夫人見她這副樣子，就知道她沒聽明白，解釋道，“你辦事我是放心的，可也要記得，剛過易折，有時候，手段不能太硬了。雖說拿孩子戳沐顏心窩是個辦法，可你不想一想，孩子那麽小，是個無辜的，你那般折磨孩子，有損陰德，壞了自個兒的福壽可怎麽辦？”

“祖母說的是，疏影以後會註意的。”池疏影笑答，“只是沐顏不肯開口，沐家潛藏多年，身居高位，不知他們究竟是哪方人馬，於西北總個大禍患。就他們怕是朝廷的人，一旦朝廷掌握了西北輿圖，大軍臨境，西北不保，百姓受難。這次是孫女心急了些，疏影知錯了。”

“你呀。”聽見池疏影後面說了這麽一堆，池老夫人就知道她並沒有聽進去，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有你自個兒的主意，等你以後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明白祖母的意思了。”

池疏影有些懵懂地點頭，池老夫人也不多說什麽了。

池疏影倒不覺得自己逼供的招數有何不妥，審訊審訊，就是要挑最痛最能擊破心防的地方下手才有用。她從來不覺得孩子和大人有什麽區別，想當年在馬匪窩裏做奴隸的時候，挨打挨餓都是常事，哪個月不死幾個孩子？誰看她無辜，誰看她是個孩子？至於什麽因果報應，池疏影更是一個字也不信的。除非上輩子是屠城滅族的大惡人，不然她與哥哥受的苦難算什麽？

何況沐顏若老實開口，她又何苦折磨她孩子？做娘的還不心疼，又和她有什麽關系？想到這裏，池疏影的眼光又暗了暗，差一點，她已經攻破沐顏心防，只差一點就能得到她的口供了。可惜……沐家人入獄，她是挨個檢查過的，不可能藏了毒藥進地牢，那麽沐顏的毒藥，是哪兒來的？

池疏影猶豫著要不要把自己的懷疑告訴池老夫人，她隱隱覺得四州八縣並不如他們想象的那樣團結牢固，她們身邊甚至有內奸。池疏影正想著怎麽說，宋嬤嬤就帶著人回來了。

“老夫人。”宋嬤嬤親自捧著個檀木匣子立在門口行禮，偷偷瞥了池疏影一眼，神色猶豫。

池疏影倒是泰然自若，她站起來，走到屋子正中，對著池老夫人的軟塌緩緩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池疏影有錯，任祖母責罰。”

池疏影跪直了身子，從懷裏另摸出塊玉印奉上。宋嬤嬤只得上前，接了池疏影手上的玉印，與手裏的檀木匣子一並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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