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手心大的小臉憋得通紅，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池疏影皺了皺眉，有些擔心孩子會不會就這麽哭背過了氣兒去，原來斷指這麽疼啊，她不禁捏了捏自己的示指，那麽，碾碎呢？把骨頭一點點碾成碎片嵌在血肉裏，是不是更疼？池疏影這麽想著，覺得這個孩子也太聒噪了些。

池疏影隨手扯了塊碎布擦幹凈匕首上的血跡，又隨手用沾血的碎布堵上嬰孩的嘴。

沐顏已經癱倒在地，向池疏影腳邊爬去，好像想把孩子搶過來。然而她被繩索束縛著，一切都是徒勞。

池疏影抱著嗚嗚咽咽的孩子，拿腳尖踢了踢沐顏鼻子，“沐姐姐，咱們還繼續嗎？”

沐顏慢慢擡起頭，眼裏流出了血淚，“你會遭報應的！”她聲音嘶啞，一字一頓，“你會遭報應的池疏影！”

池疏影眼睛帶笑，“我？報應？那這老天可真不公平……”她並不想多說，又捏起了孩子的拇指，“沐姐姐想的如何了？”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沐顏淚流滿面，哭著哀求，“小姐，我們不會害您，永遠不會害您！只求您放了我的孩子她什麽都懂……我有苦衷，求求你啊我有苦衷！”

孩子幾乎哭斷了氣，一聲聲啼哭撕扯著做娘的心肺。孩子在池疏影懷裏掙紮，卻被池疏影一只手便輕松制服。油燈幽暗，晃漾的陰影模糊了她白皙精致的五官，猶如冷艷的羅剎。

池疏影笑了笑，蹲下身子把孩子放在沐顏面前，叫她看的更清楚些，攤平了她幼嫩的小手，慢慢地，再次揚起匕首……

“不！你停手！停手啊！——”沐顏喊啞了嗓子，瘋狂的捶著地面，“小影——小影！”

池疏影的動作驟然一頓，不可置信地看向沐顏，“你叫我什麽？”

“小……”沐顏緩緩閉目，輕聲呢喃，“疏影……池疏影，你，會，後悔的……”

暗紅的血從沐顏嘴角流出來，她的頭顱緩緩歪向一邊，又沈沈地垂了下去……

烏黑的枯草一樣的頭發淩亂地鋪展在地上，池疏影恍惚了一瞬，意識到——沐顏自盡了……

池疏影登時寒了面色，霍然起身，兩指摸向沐顏頸側，卻已沒了脈息……

“文遙！”

池疏影陡然一怒，立即掰開沐顏的嘴檢查她的口腔。

文遙匆匆推門進來，“屬下在！”

“她哪裏來的毒藥！”

文遙一驚，急忙單膝跪下請罪，“屬下失職！”

孩子就在母親屍體身邊哭，文遙半跪著，一動也不敢動。池疏影抱臂倚著墻站著，精致俏麗的小臉神色沈沈，大大的眼睛盯著沐顏唇角烏黑的血跡，一言不發。

詭異的壓抑。

“小姐，大小姐她……”文萱急匆匆進來，看清室內慘象，頓時一楞。

池疏影看她一眼，聲音像淬了冰，“堂姐又怎麽了？”

文萱趕忙收回目光，“大小姐在您屋子裏等您，說是有要事相告。”

“知道了。”池疏影轉身就走，“回府。”

文遙快走兩步跟上，“小姐，那這邊……”

池疏影回頭，目光從刑訊室和一旁的牢房掃過，那裏還關著沐顏的十六歲的小姑子，本是拿來做人質的，如今也沒用了。池疏影收回目光，向前走著淡淡道，“斬草不除根，留著她們日後找我報仇嗎？”

“屬下明白。”

池疏影出了地牢才發覺已經快到了午飯時間。文萱只說池清在等她，不知是什麽要緊事，池疏影也不急，用過飯差人套了馬車才回府。

算來她自從奉命攔截蘇雋起，除了那夜靠著大樹歇了一歇，四五天來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了。這又折騰了一宿，實在是太累，靠著車廂，池疏影就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池疏影做了個夢。

滔天的大火從四面八方湧來，她蜷在磚壘的床上不知所措。母親沖過來，抱起池臻向外跑，她哭著喊著去抓母親衣角，卻被一腳踢開……

娘！娘！娘親救我……她在大火裏跑著喊著，然而沒人回應她。母親不見了，池臻不見了，父親攬著一個陌生的青衣叔叔大笑而去，鋪天蓋地的全是紅通通的火焰，好疼，好燙，池疏影驚恐地看著前胸和手臂鼓起水泡，密密麻麻的水泡，小半個拳頭大的水泡，白花花紅彤彤，又疼又癢。她疼得打滾，在地上滾來滾去，大汗淋漓。水泡破了，流出血水和黃膿，浸染了土地，浸染了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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