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長的一串，一聽就是很多人、很隆重的樣子，一口氣背出來算他不容易。蘇雋靠近池疏影耳邊低語，“該不會你們桐州的官兒們都來了吧？”這麽多人想幹嘛？下馬威還是鎮場子？以他對極度排外、護短、兇悍、掉錢眼子裏的西北百姓的了解，他可不覺得這麽多人是來歡迎他的。

池疏影很不客氣地用寫滿了“自作多情”的眼神白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步兵城防使就沒來。”

步兵城防使？城防司，總領桐州防務，是個舉足輕重的地方。這是桐州刺史在警告他莫要染指城防？還是城防使本人表達對朝廷的不滿？或者城防使與桐州刺史有隙……蘇雋心下飛快分析，事出反常必有妖，也許這裏會是打開西北局面的突破口……

“為什麽？”蘇雋壓下心中的波瀾，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常，好像朋友間平常的閑談，絲毫聽不出向池疏影套話的意圖。

“他呀，”池疏影也絲毫不覺，彎彎的眼睛閃過狡黠的笑意，“你今兒早上見了呀，就是趕著去殺我的那位，忙著呢，估計沒聽到伯父傳喚。”

蘇雋：“……”

這丫頭故意的，蘇雋拿他下個月的米飯擔保！

“哥！哥！”

城外烏壓壓的一片人頭，池疏影一眼便望見了人群前的那位男子。池臻與池疏影是一胎雙生的同胞兄妹，若把五官分開了來看，明明有八分的相同，卻是放在一起，池疏影顯得精致玲瓏，池臻便是英挺俊朗。同樣帶著四分之一的外族血統，池疏影的眼睛清亮明麗，池臻卻顯得更深邃堅毅。

池臻平日裏一半時間隨伯父在節度使府衙行走觀政，另一半在鎮西北軍裏領了個參軍的虛職摸爬滾打。許是清早接到傳信直接從鎮西北軍軍營趕來，一身戎裝鎧尚未換下。明光鎧反射著燁燁日光，越發顯得年輕人英俊挺拔。

“哥！”池疏影歡喜地向他招手，蘇雋側目，頭次發現，原來池疏影也能笑的不邪氣、不客套。怎麽說呢……就會讓人平白想起雪山顛上金燦燦的陽光，明艷、幹凈、純粹……就是養眼！

池疏影已跳下馬，自有池臻接住她。二話不說，池疏影給了他個大大的擁抱，“哥……”一個字拖了尾音帶著鼻音，好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負的可憐小獸。

池臻是個疼妹妹如命的，小時候還沒什麽做哥哥的自覺，卻是長大以後，容不得自家妹子受丁點兒委屈。可惜這時候池疏影也大了，過了小女孩兒粘人撒嬌的年紀，對池臻也不大熱絡，害得池臻一片愛妹之心無處宣洩。

被池疏影這麽一抱，池臻好似瞬間找到了做兄長的責任，連聲問她受了什麽欺負。

一旁的桐州刺史池言看不下去，輕咳一聲示意二人正事要緊，接著就走到蘇雋面前，開始官方客套：“這位便是蘇采訪使吧？想不到竟是如此年輕，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吶。一路舟車勞頓，辛苦蘇大人了……”

蘇雋看著池言這個長得一臉正氣的中年男人，終於明白池疏客套起來像誰了。合著真正的笑面虎……在這兒呢。

於是蘇雋比他更客套，拱了拱手，臉上的笑就像三月裏的吹風不要錢似的吹著，不把西北四州八縣吹個春暖花開不罷休一樣，“池大人客氣，我等食君俸祿，為朝廷做事，豈敢言辛苦二字？”

“伯父，還有一位宣恩使雲大人。”池疏影放下池臻，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腿傷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小心點。”蘇雋趕緊上前扶她，嗯，這丫頭瘸的比剛才厲害多了。

默契！池疏影丟給他個算你有眼色的眼神，蘇雋頓時心裏樂顛顛的，那是。

池言想不註意到池疏影的傷都難，何況他也是把這個侄女當女兒疼的，立即驚訝地問：“疏影，你怎麽傷的這麽重？”

池疏影看著跟在池言後面的池清，似笑非笑的樣子像玩世不恭的紈絝，“不小心被狗咬了，沒想到被覺得有些感情的狗突然咬上一口，還挺疼的，是不是？大姐姐？”

池言沒聽懂，與池疏影一樣寄人檐下的池臻聽懂了。他眼裏染上怒意，“堂姐？”

池清走出來，裙擺微動，淡然如幽蘭雅菊。她笑容得體，感同身受的表情如一位關愛弟妹的好姐姐一模一樣，“自然疼的很，疏影莫再亂動了，仔細弄壞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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