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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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問為什麽不想他求助嗎?”池疏影笑的有些苦澀無奈,“他是來殺我的。”

“殺你?”蘇雋很驚詫,“為什麽?”

池疏影閉上了眼睛,輕輕道,“連濤是池清的舅父。”

所以說,是池清要殺她?蘇雋飛快地分析池疏影話裏的意思,可是池清也不過十七歲的姑娘,與尚不足十五的堂妹能有什麽深仇大恨?爭嗣嗎,可是難道不是池疏影的同胞哥哥池臻威脅更大?

蘇雋想的出神,忽然感到前襟有股溫熱的濕意,被晨風一吹卷走溫度,冰涼冰涼的。他低頭看向安靜地靠在他胸膛的姑娘,“你哭了?”

池疏影恍然發現自己落了淚,卻是背過臉拿手背一抹,“沒有。”

蘇雋輕嘆了口氣,“我又不會笑話你。再說了,我被刺客殺得屁滾尿流的模樣你也不是沒見過,我都不怕你笑話我,你怕的什麽?”

淚眼朦朧的池疏影頓時哭笑不得,“哪有你這麽安慰人的?”

蘇雋笑笑,“我家人口簡單,又是老幺,父母姐姐素來偏疼我,雖不曾體會過內宅爭鬥,卻不是不曉得這些。我一直覺得,世間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手足相殘。”

“你的家人真好……”池疏影輕悠悠感嘆,目光飄向了遠方。遠處蒼青山脈連亙綿延,日暉燦燦,恍若隔空拋下了千丈金紗,被清風吹皺。她瞇了瞇眼,早已不是小時候,那個草木雕零、滿目縞素的寒秋了。

“我一直以為,姐姐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我以為她不會真的殺我的。”池疏影的語氣很輕,像是自言自語。有些話她憋了好多好多年,也許是壓抑的久了,也許是前日的一夜逃殺、池清的狠絕崩斷了她最後一絲念想,她突然好想好想找個人傾訴,心裏太難受了。

“那一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我八歲,九死一生從大漠裏逃回桐州,以為自己就要死了。我身上有傷,有被鞭子打的,有在大漠裏跌的,還有野狼抓咬的,傷口潰爛了,流膿了,很臟很臟,沒人願意收留我。”

“看見那片山了麽?”池疏影朝遠處指了指,“池氏墓園在那裏。那天大伯母出殯,我弄臟了池清的衣服,嬤嬤擰著我耳朵罵我是賊,還要打我,特別的疼。然後她來了,我害怕,怕她打我,更怕她把我當成賊,西北的賊是要剁手的。可是她沒有。她和我說話,特別的溫柔,見我穿的單薄,把她的衣服送給我,讓我喚她姐姐,還說有難處了就去節度使府找她……”

“她人其實特別好,後來我被護衛當抓到祖母那裏,只有她信我不是小賊,只有她為我說話……她對一個小乞丐都這麽好,我從來不相信,有一天,她真的會想殺了我。你說,我是不是特別蠢?”

可是就是這麽諷刺,當年對一個小乞丐都那麽好的堂姐,如今卻對她下了絕殺令。腿上陣陣巨疼的傷口簡直是對她的嘲笑,嘲笑她一次贈衣之恩記念了七年,嘲笑她忘了,高貴善良的節度使府大小姐呀,當然不介意對一個朝不保夕的小乞丐施舍一件衣服顯示她的美好親和,可怎麽會願意把西北五十二萬大軍與桐敬二州拱手相讓?

“笑不出來就別笑了,”咯咯的笑聲聽得蘇雋心底發涼,恨不得堵上池疏影的嘴,“心裏難受,想哭就哭吧。”女孩子,難過了不都是要哭的嗎。

“為什麽哭?”池疏影抿了下眼角,擡起水洗了一樣明亮剔透的眼睛笑呵呵看他,“多好的事呀,她既要殺我,我又怎能束手待斃?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蘇雋從她眼裏隱約看見抹興奮的血光……所以剛才因為手足相殘黯然神傷,都是他的錯覺?

“你怕我了?沒見過我這樣心狠手辣的姑娘吧?”

是沒見過。蘇雋心下腹誹,想想京城那些高門大戶,再想想後宮裏那些娘娘們吧,哪個不是暗地裏鬥得你死我活,明面上還要親親熱熱姐姐長妹妹短?又有哪個敢這麽對著外人笑呵呵說出來“鹿死誰手”的話?唯恐落了分毫把柄在人前,滿顆齷齪心思藏得不能再嚴實。

但是這話,蘇雋不敢說。懷裏的姑娘眼眸清亮,帶著三分戲謔,他幾乎可以看見,只要他點個頭,她就會用哪種寫滿了“你們關東人啊果然個個都是弱雞”的鄙夷眼神輕輕掃過他的臉,嘴角再勾起漫不經心的邪笑,便是此刻的她臉色蒼白,也一時有了血紅瑪瑙樣的亮麗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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