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獨山玉印

關燈
蘇雋人白,起碼幾乎比池疏影所見的終日被西北烈日風沙磨礪的漢子都要白。那是中原人,或者說是養尊處優的京城世家子弟文秀清貴的膚色,瞧著也賞心悅目,並沒有分毫羸弱娘氣的感覺。

只是他這麽搖著扇子半瞇起眼睛意味深長地笑著,旁人眼中或許是風流倜儻風度翩翩,放在早結了梁子全心戒備的西北青雲衛暗衛指揮使池疏影眼裏,分明是心懷鬼胎了。

“二小姐,額帶了兩匹緞子,你披著將就下,前面有個集市,再換身合身哩衣裳。”

那莊稼漢子捧著塊素色綢緞顛顛跑來,蘇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池疏影瞥他一眼,決定不理他。

“謝謝大哥。”池疏影接了綢緞,笑盈盈道謝。

“麽事麽事,應該咧!”老實漢子樂的合不攏嘴,“送二小姐哩,二小姐不嫌棄額媳婦兒手藝粗糙就好哩。”

“送?”蘇雋聽到這個字眼,瞪大眼睛,“誒大哥,你怎麽給我說的,一匹緞子一百兩?”

“額哪裏給你說一匹緞子一百兩麽,給你做身衣裳一共一百兩。”得,這老實漢子也不糊塗。

蘇雋卻更不糊塗,還要和莊稼漢子理論。漢子聽得不耐煩,“你說你這個人,瞧著人模狗樣咧,咋這麽小氣捏!你計較什麽,你能和額們二小姐比麽!你一關東來的,不多坑你倆錢坑誰咧麽!你還想坑額們二小姐,你說說,你這娃子,咋這麽缺德捏!關東人哩,麼有好人咧!”

蘇雋驚奇地瞪圓了眼,他發現了西北百姓除了掉進錢眼子裏和坑人之外的第三個特性,那就是掉錢眼子裏坑人坑的理直氣壯。

好在,蘇雋也不是不懂變通之人。京城裏外,論腦子活泛鬼點子多,大抵沒幾個敢排在蘇雋名字前的。眼前既有美女落難,再和這糙漢子整了這種掉價的二楞子問題,是不是傻?

當然,蘇雋不傻。

於是蘇雋啪得一聲瀟灑合起折扇,反轉扇骨右手背後,輕輕壓低身子,露出世家公子優雅清貴的微笑,“池小姐,萍水相逢即是緣分,蘇某樂意為小姐效勞。”

蘇雋說著向池疏影伸出左手,只要池疏影擡手搭上,他便會握住那只柔荑,風度翩翩地上前半步,俯身攬住她窈窕的腰肢,不輕不重將她帶起……日光燦燦,才子佳人,這一刻兩雙目光凝對,澄澈光亮,旖旎繾綣,便與明媚日光一道,印入彼此心底……

畫面太美。蘇雋一不小心,嘴角的笑容扯得有點大。

池疏影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蜷腿向後退了退,“大哥,我腿傷了,扶我一把。”

“好哩!”一聲帶著濃濃土渣子風味的回應擊瞬間破蘇雋眼前的浪漫纏綿,“大兄弟,你讓讓咧!”

老實漢子毫不客氣地推開蘇雋,越過他上前一步,攙起池疏影。

呃……蘇雋有些錯愕。

老實漢子已背起池疏影,她腿上箭傷頗重,要先尋個陰涼地方包紮處理。

“大兄弟,你楞什麽捏,走哩!”

“……”蘇雋摸摸鼻子,好吧,他忘了,西北人還出奇的排外。

“對咧,擔子你別忘咧挑捏!”

“……”

什麽世道!

蘇雋正要認命地轉頭跟上,卻忽然被地上一物吸引住目光。

走近了撥開雜草,蘇雋彎腰拾起一顆青玉墜。長長方方的一枚墜子有小半個手掌大小,用淺橘色的絲線串著,玉質溫潤,包漿老厚有光。只一眼,蘇雋便能斷定這枚墜子絕非凡品。指腹觸及平整密致的紋理,蘇雋把墜子翻過來,第二眼,他確定這是枚印章。

四指長,兩指寬,鐫刻著兩枝芙蓉,一方奇石。寥寥數筆,勾出幅小巧生動的芙蓉出水圖。是枚雅玩趣章。只是這刀工……蘇雋自認,起碼若他執刀,定趣致靈巧得多。卻是印上另有半面紋飾,用刀蒼勁古拙,下刀幹凈利落,似是出自名家之手。

握著印章,蘇雋望了眼老實漢子背著池疏影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這枚玉印,瞧著質地應是獨山玉,雖非凡品,卻算不得十分名貴。然而西北特產和田白玉,論質地,論色澤,無不堪稱玉中之王。池疏影身為桐州刺史府的小姐,為何舍和田白玉卻把個獨山青玉的趣印隨身珍藏?

蘇雋也不是個喜歡沒事兒找事兒把自己搞糊塗的人。於是蘇雋泰然自若地把玉印揣進了懷裏。瀟灑打開折扇,是嘛,日子還長著,總有搞清楚的時候,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