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掛斷王怡媛的電話後，長舒了一口氣。

倒不是說陳陽想要刻意隱瞞什麽，只是哪怕他已經與犯罪嫌疑人蕭寒接觸過了，對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仍是一頭霧水。就算想告訴王怡媛什麽，也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陳陽繼續無奈的搖搖頭，繼續根據錄音筆所錄下的與蕭寒會面時對方口述的內容，將其一點點整理成文本資料。直到接近牟卡下班的時間時，才趕去九龍飯店等待。

17:50左右，牟卡急匆匆的趕到了與陳陽相約的飯店，但卻告知陳陽自己不能陪他吃飯了。

原來在快下班時，牟卡接到女朋友的電話，說女朋友的父母想要約他吃晚飯，順便見見他。

牟卡的女朋友名叫白小希，是戶政科警員，都是同屬公安系統，也算是同事。

牟卡和白小希交往已經一年多了，感情一直很穩定，從兩人感情上來講基本已經快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他也帶女朋友見過自己的父母。

白小希的父親是中建集團的，從白小希與牟卡剛剛交往時開始就被派往國外工作，一直沒時間回國。故而至今牟卡仍未找到機會上門拜見。

這次白小希的父親所負責的工程終於告一段落，有了比較長的假期，回國後第一件事當然就是想見見自己女兒究竟選擇了一個怎樣的男朋友，所以到家後時差都還沒倒，就趕緊商量著讓女兒把牟卡帶過去吃個飯，見個面。

未來的老丈人和丈母娘要接見自己，作為未來女婿的牟卡當然顧不上和陳陽這個哥們吃飯了。還好下午牟卡已經把陳陽所需要的相關資料備檔粗略整理了一下，拷貝進一個U盤中。現在來把U盤交給陳陽，也算是完成了好朋友的托付。至於吃飯就只能改日再約了。

陳陽聽完牟卡的解釋後笑了笑：“小子，行啊你，拜見岳父岳母大人是頭等大事，你都還沒忘兄弟我交待的事情。去忙你的吧，結婚時記得通知我，我封個大紅包給你。”

“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小白兩人都是公安系統的，屬於國家公務員。如果我們結婚，你封大紅包給我不是招人話柄嗎？你敢送我們還不敢收呢。不說了，我還得趕緊回去拾掇拾掇。”

看著牟卡匆匆離去的背影，陳陽其實也挺替他開心的。但也略微有點郁悶。這包廂都訂上了，自己也在這兒坐了好一會，總不能不吃飯就走吧？但一個人訂個包廂吃飯，總覺得怪怪的。

考慮了一小會，陳陽便給兩個好友打起了電話。倪俊也剛下班，但已經約好杭萍過二人世界，自然拒絕了陳陽的邀請。還好胡浩沒有約，而且湊巧目前離九龍飯店不遠，於是便答應了趕來與陳陽會合。

胡浩到達時，陳陽已經點好了單，正在等待上菜。

“你跟那個胖丫接觸過了吧？掌握了多少情況？看來應該收貨不少吧，居然還有閑心一個人跑來飯店吃飯。”九龍飯店其實是一家三星級酒店，其中餐廳的消費雖然不算昂貴，但也遠遠超出一般的飯店和餐館了。故而胡浩有此一問。

“別說了，被人放鴿子了，只好叫你這個備胎來補檔了。”陳陽撇撇嘴，“對了，你的電腦呢？給我一下。”

“你這嘴也真損，不過反正吃你的，當備胎就備胎吧。”胡浩一邊說話，一邊從手提包裏取出一個surface遞給陳陽，“吃飯你要電腦幹嘛？”

“這不還沒上菜嗎，我先看看資料。”陳陽打開surface，將之前從牟卡手裏拿到的U盤插上了。

“什麽資料要這麽著急看？關於那個案子的？你問出什麽沒有？”

“問倒是問出不少，但感覺疑問更多了，不然我也不會這麽著急想看看這U盤裏的資料啊。”

“U盤裏面是什麽？”

“就是關於起訴蕭寒——就是那個胖丫的相關資料，證據收集啊、口供啊什麽的。我去檢察院沒能調閱到，那邊說還在整理中，所以我讓牟卡幫我先搞了一份警方的備檔，想先看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地方。”

胡浩沒有多問，也坐到了陳陽身邊，打算跟他一起看看。

其實按照我國相關法律來講，胡浩不是相關執法人員，也不是正式接受嫌疑人委托的人，是沒有資格查看警方的資料的。但胡浩和陳陽兩人顯然這時根本就不會去考慮這一點。

這也是為什麽以前胡浩在向王怡媛介紹自己的職業時，會說自己的職業不合法，以及提到取證手段時為什麽會說自己會“打些法律的擦邊球甚至稍稍違反一點”了。

U盤裏的文件有些簡單分類，兩人都一致決定先從蕭寒的口供看起。但剛剛被打開文檔，包廂的門便被敲響，隨後飯店的餐廳服務人員開始上菜了。

看見陳陽沒有打算停止的念頭，胡浩便出手把surface移到旁邊的空位上，對陳陽說道：“先吃飯吧，時間多的是，也不在乎這一小會。”

陳陽自嘲的笑了笑：“沒辦法，分析能力比不上你，我只好以勤補拙了。”

“奇怪了，這不像平時的你會說的話啊？受什麽打擊了？”

“是啊，自信心被嚴重打擊了。不說了，先吃飯。對了，你晚上有事沒？”

“沒事，要我幫什麽忙嗎？”

“沒事就好，晚上幹脆去我家吧，我把今天收集的情況都跟你講講。經過今天的事情，我總算是明白了，我也就只能當個跑腿的，費腦子的事情還是你來做比較好一點。”陳陽說話中滿是頹喪的口氣。

作為多年的好朋友，胡浩當然知道陳陽的個性，知道他肯定不是真的喪失自行，僅僅只是開玩笑而已。不過可能真有什麽事情是暫時沒有想通的，那多一個人參考一下也會多一條思路。

於是胡浩在給自己的母親和女朋友各打了一通電話，告知自己的去向後，答應了陳陽的邀請。

既然已經決定，兩人便不在在此地討論，專心用起餐來。

第二十四張 沒結果的分析

“事情就是這樣的。我現在都搞不明白了，到底是他說了假話，還是有人故意栽贓。”陳陽往沙發後背上一靠，以葛優癱的姿勢表明自己結束了講述。

晚餐之後，胡浩跟著陳陽去到了後者的家裏。

在胡浩的要求下，兩人沒有著急查看U盤裏的內容，而是由陳陽將他今天會見蕭寒期間的對話轉述了一遍。

胡浩耐心的聽完陳陽的描述，全程沒有插過一句嘴。在聽完陳陽的話後，也只是“嗯”了一聲，並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沈默了好一會，陳陽忍不住了：“你倒是說句話啊，我都說了大半個小時了，你就一句‘嗯’就完了？”

“現在資料太少，我也有很多沒想通的地方，先看看警方收集的證據，確認一下那個蕭寒到底是不是當時的肇事司機吧。”

警方調查後所留取的證據很完備。

這還得多虧了這幾年城市的快速發展。除了警方交管部門在道路上安置的攝像頭以外，公安部門在很多人流量較大的地方都配置了公共攝像頭，以保障能及時發現問題、處理問題。而且隨著安全意識的加強，小區、商店、市場等等地方，其物業方或者業主也都自行配有錄、攝像裝置。

警方之所以判定蕭寒是當時盜竊摩托車的嫌疑人、以及撞傷王怡媛後逃逸的肇事司機，除了有當時和法醫部門留存的檢驗結果外，更多的原因則是因為從多處調取的攝像頭錄像信息中，都證實了蕭寒即是當時肇事摩托的駕駛者。

根據當時八一路商業街的錄像資料顯示，能清楚的看到蕭寒獨自走進了失竊摩托所在的那條小巷，十多分鐘後一輛摩托便由小巷口駛出，從摩托外形特征看正是失竊那輛，而且駕駛者與剛剛進入小巷的蕭寒穿著完全一致。

之後，警方通過道路監控錄像資料，一路追蹤蕭寒所駕駛摩托的行進路線，確定了蕭寒就是當時的肇事司機。

本來根據蕭寒撞傷王怡媛造成的後果來看，確實夠不上刑事罪行，普通交通執法即可處理。但警方也是考慮到蕭寒本來就是無證駕駛機動車輛，該機動車還是被盜取的，再加上他駕駛摩托時有超速記錄，屬於多項違法事實累積，應從嚴從重處理，故仍是按刑事罪行向檢察院提供了相關材料。

在胡浩和陳陽二人查閱蕭寒接受警方質詢時的口供時，發現雖然蕭寒對違法事實供認不諱，但對細節卻是描述不清。

若蕭寒當時沒有對陳陽說謊的話，口供的不詳盡就有情可原了。

但現在問題就出在這個地方，蕭寒到底有沒有說謊呢？

陳陽在會見蕭寒時已經告知對方，目前蕭寒可能被控的罪名中最嚴重的就是搶劫罪，他連搶劫罪都供認不諱了，在給警方的口供中也承認自己有肇事逃逸行為，按道理他沒有欺騙陳陽的必要。

假若蕭寒只是不認得王怡媛的照片，還可以假設為當時真的僅僅只是意外。但是事實蕭寒不僅不認得王怡媛，甚至連發生交通事故這點都完全沒印象，這就有些說不通了。

“牟卡給你的警方的資料備檔中沒有對蕭寒的精神狀況鑒定書，是遺漏了沒放進來？還是沒有做精神鑒定？”看完所有的證據材料後，胡浩向陳陽問到。雖然他以私家偵探為自己的正職，但畢竟不像陳陽那樣系統的學習過相關法律、法規，對司法鑒定的項目和條件並不是每一條都清楚。

陳陽想了想，回答道：“根據《精神疾病司法鑒定管理辦法》的規定，精神疾病司法鑒定是需要被鑒定人提出申請的。蕭寒並沒有提出自己有精神病史，也沒有提出過需要被鑒定的要求，應該是沒有做過精神疾病司法鑒定。你是懷疑他精神有問題導致對某些事失憶了？”

“現在還不好說。你作為蕭寒的代表律師，應該可以代為提出要求精神疾病司法鑒定吧？”

“可以，這個我可以去辦。然後呢？”

“走一步算一步，這件事確實有些蹊蹺，我現在也不好妄下判斷。”胡浩看看表，已經接近零點了，於是打了個哈欠，“今天就這樣吧，給我找個房間我先去睡了。明天麗麗休息，我答應了陪她去游樂場玩呢，今晚得養足精神才行。”

“你還真是個二十四孝好男友，都三十多歲的老男人了，還陪女朋友去游樂場，也不怕被人笑話。”

“至少我有女朋友可以陪，你沒有，這就夠了。”胡浩挑釁的看著陳陽。

“誰說我沒有女朋友，我要肯找的話，願意當我女朋友的人頭腳相連接起來可以繞地球大半圈你信不？”陳陽說完，看著胡浩仍是一臉不信的鄙視表情，只好投降道，“算了算了，你是老大，我服了行不。不過老大，我得求你個事。”

“什麽事，你居然會說’求‘字？”

“圈圈知道警方抓到撞她的嫌疑人了，今天還給我打了電話問情況，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隨口幾句忽悠過去了。但如果她下次還打過來，我真不敢保證能忽悠得過去。拜托你，給她多找點事做吧，免得她整天閑得慌會胡思亂想，最好讓她忙到沒時間打電話——至少沒時間給我打電話。拜托了！”

“你說的也有道理。”胡浩思考了一會，繼續道，“其實我能感覺到王怡媛對我們工作室的私家偵探性質很有興趣，但之前一直沒有讓她參與過。我們不是經常有一些尋找失蹤寵物的委托嗎？幹脆以後就讓她負責這一片兒。這個不需要太多的專業知識，也沒什麽危險性，倒是比較適合給她去打發時間。”

“行，老大不愧是老大，腦子就是靈活，這才一會兒功夫就想到個好辦法了。我以後能不能安安靜靜的調查就全靠你了。”陳陽立刻拍起了馬屁。

“沒事了吧？沒事就趕緊給我找條新毛巾、找套新睡衣去，我得趕緊洗澡睡覺養精神去了。”胡浩對陳陽拍馬屁的話充耳不聞。

“得令！”陳陽敬了個似模似樣的軍禮，樂呵呵的跑去找毛巾睡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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