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12)

關燈
雲層,像是從地獄裏爬出的白發女鬼用脆弱的手骨架拂過山林,哼出死亡的挽歌,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蘇流年從海邊別墅出來後,一直魂不守舍,馳騁在這條人跡罕至的公路上,蘭博基尼的油門幾乎快要被她轟到最大。她開著敞篷,頭發張揚的如魔鬼,但是速度的刺激和夜風的寒意並沒有讓她清醒過來,卻是折騰著這輛跑車直到發動機罷工不幹了。

她呆呆的坐在車裏,腦海中一直回想著顧老太太在她臨走前說的話——

“那我先給錦城打電話,讓他過來接我。”

顧老太太揚了揚手,笑道:“我來給他打,你坐著,慢慢等。”

蘇流年還來不急說什麽,顧老太太已經撥了顧錦城的電話,可看樣子顧錦城是把電話掛了?蘇流年不敢出聲,看著顧老太太鐵青的臉,她知趣的佯裝喝茶,心思卻全都在顧老太太和顧錦城的對話上。

直到顧老太太模棱兩可的回答顧錦城,是自己告訴她的程佳琪回來了,嚇得蘇流年猛地被紅茶嗆了一口,瞪著匪夷所思的眸子,顧老太太卻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她的心立刻慌張起來,好像有人拿著刀子在後面追著她一樣。顧錦城一定是誤會,一定是以為自己表裏不一的來告密了!一定是的!她白天還說要成全他們,晚上把真相告訴了顧老太太,壞了自己與顧錦城之間的約定?不行!不行!

天啊,她要解釋啊!

對,要解釋!

這個念頭剛起,比天還高的虛榮和自尊心立刻打壓了她的這個想法。

就算是顧錦城誤會她了,那又怎樣?自己犯得著向他解釋嗎?

而且顧老太太,也不會對程佳琪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兒來,顧錦城用得著這麽小心的隱瞞著嗎?大不了,就是和顧老太太死扛到底,到時候顧老太太知道自己是真心想要成全他們,說不定還能有一個大團圓的結局呢!

顯然虛榮心占據了上風,直到顧老太太掛了電話,蘇流年也沒有絲毫的反抗。

顧老太太似乎反而更加滿意此時蘇流年的表現,笑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這樣說嗎?”

蘇流年老老實實的搖了搖頭,她總不能說自己成了代罪羊啊!

“你記住,你是錦城的未婚妻,你們之間是有婚約保障的!不管是什麽人,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都不能將你們分開!我這樣做,能讓錦城知道你不是隨隨便便好欺負的,你不是一根軟骨頭,你要為了自己的婚姻而拼搏!只有這樣,錦城才會有所顧忌,才會放棄他原本早該放棄的一切。流年啊,你不要讓我失望啊!”

這一句“不要讓我失望”,是飽滿了多少的心酸與無奈,聽在蘇流年的耳朵裏,只覺得好似泰山壓頂,整顆心都失去了跳動的力量。她醞釀了良久,終歸還是問出了那個一直在她心裏疑惑不解的問題。

“奶奶,優秀的名貴閨秀這麽多,為什麽偏偏選中我呢?”

顧老太太含蓄的一笑,握著蘇流年的手拍了一拍,平易近人地說道:“因為我看見你,就看見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所以我見你照片第一眼的時候,就十分喜歡你,感覺很親切。你懂事大方,你簡單純美,你真摯果斷,只有把錦城交給這樣的你,我才放心,也才足以成為我們顧氏企業未來的女主人。”

“可是……奶奶,或許顧錦城根本不喜歡我,又要怎樣和我共度餘生呢?”

“你們是軍婚,離婚是要上軍事法庭的,所以他不會。”

“我不是這個意思,奶奶。”

“我懂。你認為,我看中你完全是因為我自己的喜好,而完全沒有考慮錦城對你的感覺?所以你反而支持錦城和他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起……你能這樣想,反而說明了我的眼光,正是如此,你要相信我的話,你和錦城在一起,會很幸福的。”

蘇流年滿肚子的疑問並沒有因此而得到答案,顧老太太卻以困了為借口,回避了所有她還想追問的問題。蘇流年只得忍下心中的猶豫和仿徨,選了蘭博基尼,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很長,她想得也很多。

出了海邊別墅之後,她的意識似乎也清晰多了,腦海裏浮現出顧錦城質問自己的畫面,可自己卻連一句話都無法辯解,因為顧老太太會全部都推在自己身上,那自己又應該怎麽辦?

想著想著,踩著油門的腳不知不覺加重了力道,直到拋錨的前一刻。

蘇流年因為慣性撞在了方向盤上,額角微微滲透出鮮血,尋思著或許趁這個機會能打電話給顧錦城探探口風。如果他願意接電話,願意來這裏接自己,那麽代表他沒有生氣。可如果他不肯接電話……

而現實總是這麽殘酷,十通電話,全是忙音。

蘇流年已經完全放棄了,顧錦城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淡淡的嘆了口氣,忽然想起後備箱裏還有一箱啤酒,是前幾天去蘇氏的時候有人特意送給她的,還托她辦件事兒,可是她因為顧錦城和程佳琪的事情,插上葉培培和張昀的事情,全部都忘光了。

現在剛好,月黑風高,失意傷心,醉一夜也值了。

蘇流年打開了敞篷,沒關的車門外是一箱罐裝啤酒。

她慵懶的靠在車背上,瞇著眼睛打量著頭頂上的月亮,手裏搖搖晃晃著還剩半瓶的啤酒,一旁副駕駛座上已經堆積著五六個空掉的啤酒罐了。

“你說你啊,怎麽這麽笨啊?別人……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你這個傻子!”

蘇流年醉意醺醺的對著月亮瞎吼著,仰著脖子咕隆咕隆又是幾大口喝幹了。

“你、你要是喜歡程佳琪,當年就別放人家走啊!人家……人家現在回來了,你就得趕緊抓住啊!扭扭捏捏老半天……還要、還要我主動說解除婚約……哈,笑話!傳出去,你……你這個傻瓜還不被人笑死!”

蘇流年一聲幹嘔,趴在車門上嘔了幾聲,什麽也沒吐出來,順手又從箱子裏摸出了一瓶啤酒,懶懶的臉腰都直不起來了。

“啊……你在推我!不許推我!你再推……我也不走……我、我憑什麽要走啊!我……我是你的未婚妻,你找個小三,還想登堂入室……沒、沒門……”

蘇流年一面說著,一面揮手,正巧打在了換檔器上,手一垂,又打在了手機上。她疑惑著瞇著眼看過去,黑燈瞎火的,眼前又是幾個影子,看著自己的手機只當是顧錦城了。

“呀……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蘇流年舉起了電話,右手食指戳著屏幕,就好像是在戳著顧錦城的臉一樣。

“你以為……你來了,我就不敢說你了?我就要說你!就要說你!”

她的手戳的越發得意了,竟然在迷迷糊糊中,再度重撥了顧錦城的電話,本人卻渾然不知,傻乎乎的還在嘀咕著關於顧錦城的壞話。

這個時候的顧錦城,正在酒店裏和初戀情人如膠似漆,high到不行。

火辣辣的黑夜中,兩個人緊緊抱成一團,一絲不掛的翻滾在地毯上。

礙於顧錦城初夜,技術生澀,擎天柱依舊沒有找到發射的目標。程佳琪已是急不可耐,翻身騎在了顧錦城的身上。而正是顧錦城的一個翻身,正好壓在了自己的西裝外套上,碰巧展開雙臂,第一次享受著吹簫的快感時,無意觸碰到了手機的接聽鍵,而且,是免提。

“我、我說你啊……顧錦城啊,你究竟有什麽本事,能、能、能把人家姑娘迷得神魂顛倒的啊?你看看你,方方正正的腦袋,簡直是……方腦殼!就是、就是二百五的意思!

“你、你懂嗎?我知道你不懂!你連女人的心都不懂!我為什麽要離開你啊?你說啊……我、我為什麽要退位讓小三?我比不上程佳琪哪一點?她連黃花大閨女都不是,和你交往的時候,她已經臟了……你知道嗎?你被人……誒,戴綠帽子啊!哈哈哈哈!”

蘇流年嘲諷的冷笑聲回蕩在酒店的包間裏,程佳琪的身子猛然僵住了,惶恐的眸子在黑暗中閃閃發亮,不是驚愕,也不是局促,覆雜得,令人百思不得其解。顧錦城猛地推開了程佳琪,抓過電話,嚷道:“蘇流年,你在說什麽瘋話?蘇流年?蘇流年!”

電話那頭早已經沒有人了。

顧錦城呆若木雞的聽著手機的屏幕,程佳琪蜷縮著身子,拽過地上的衣服,暗自抽泣著裹在了自己的身上。可是身子可以暖和,可她的心,一片冰涼。

“佳琪,她剛才在電話裏,說的是什麽?”

顧錦城轉過身來看著面前的程佳琪,月色打在她的臉上,楚楚可憐。

“她……她是喝醉了,說的都是酒話……”

“她不會無緣無故這樣說你的。”

“她不也無緣無故的將我們的事情,告訴給你奶奶了嗎?”程佳琪緊緊抓著顧錦城的手腕,哽咽道,“你還是選擇相信她,懷疑我嗎?我……我的身子是清白的……錦城,我是為你而活的,我的心,我的身體,都屬於你,也只能是你的!”

第四十七章 為愛成囚 [本章字數:3253 最新更新時間:2014-02-27 18:11:38.0]

顧錦城小心翼翼地捧起程佳琪嬌小的臉龐,好像她就是一件珍貴的易碎品,溫柔的像是愛撫著在午後陽光下懶睡的小花貓,“無論發生什麽事,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只要是你說的話,我都相信。因為我知道,你從來不會騙我,就像我不會騙你一樣。”

“錦城……抱緊我!抱緊我,好嗎?”

程佳琪嬌羞的躲進了顧錦城的懷裏,兩具冰冷的身子,誰也溫暖不了誰的心。

月色朦朧的透過落地窗,拉長了他們相互依偎又交融的身影,可漸行漸遠的兩顆心猶如隔著千裏之遠的銀河,同床異夢的夜晚,二人幾乎都是一夜未眠。

而一夜爛醉如泥的蘇流年躺在蘭博基尼裏,掛著滿臉的淚痕,手裏的罐裝啤酒口還時不時地滴下渾濁的液體。漫漫長夜,同一片夜空,唯有弦月最懂他們每一個人的心事。

“嗯?”

一束刺眼的陽光像是離弦之箭般射在了蘇流年的眼皮上,她本能的擡起手臂擋在眼前,緊緊皺起的雙眉下終於半瞇半睜著一對淺褐色的眸子,透過五指指縫間隱約能看見站在陽光下的一個魁梧男人。

男人轉過身來,陽光從他的頭頂飛射而下,像是神聖莊嚴的宙斯。

“你下回要醉死在車上,麻煩你先把我的電話號碼刪掉,你知道一整夜你給我打了多少騷擾電話嗎?”顧錦城臉色深沈的站在蘇流年的床邊,“我的存在,不是為了聽你酒後的抱怨!”

蘇流年呆若木雞的頓了頓,關於昨晚的事一點一滴在她腦海裏匯聚,但也僅限於在她開始喝酒之前,喝酒之後的事情,她完全都記不起來了。

她砸巴著自己幹渴的嘴,一手撫著額頭緩緩坐起身來,不解道:“我什麽時候回來的?是……你送我回來的?”

“如果你刪掉了我的電話號碼,第二個好處就是別人不會一大早的通知我去接你。昨晚因為你的鬼話連篇,鬧得我一整夜沒睡,天亮了還要從荒山野嶺的地方把你接回來!我顧錦城,可不是你蘇流年的仆人!”

“但是如果你不來的話,媒體就會傳出謠言,所以你來了。”

顧錦城不屑的一聲冷笑,“意識倒是恢覆的挺快!那你記不記得,你昨天在電話裏和我說了些什麽?”

“什麽?我說了什麽?”蘇流年立刻心跳加速的緊張起來。

顧錦城得意的撅著嘴巴笑道:“怎麽,你很害怕自己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嗎?看來,你果然藏了不少的秘密在心裏啊!”

蘇流年倔強的別過了頭去,無所謂的說道:“你是故意想要套我的話,其實我根本什麽都沒說,你也什麽都沒聽過。你這點小伎倆,就想騙我?”

“你說,佳琪在高中的時候給我戴過綠帽子。”

顧錦城的聲音就在蘇流年的耳邊,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摟過了她的腰。

可蘇流年沒有絲毫的反抗,她已經如石化一般的僵硬住了,昨晚顧老太太和她說過的話,一句一句清晰的浮現在她的腦子裏。難道,她真的因為自己多喝了幾口,就打電話告訴了顧錦城嗎?不……不會的……怎麽會呢?

蘇流年匪夷所思的皺起了雙眉,餘光悄悄打量著自己身後的顧錦城,回頭害怕被他看穿了自己恍惚的眼神,可是不回頭又恰好說明了自己心虛,真的是進退都是一死啊!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麽你告訴我,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顧錦城收斂了笑意,語氣中帶著軍人不容抗拒的命令,摟著她腰身的手更像是某種古代的刑具,令蘇流年的身子不由得一顫。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勉強回道:“我……我就是喝醉了而已……”

“我也沒想過能從你嘴裏問出什麽話來,因為我現在根本不信你的話。”顧錦城突然松開了她,起身背對著蘇流年,道,“不過我有一句話要告訴你,我已經和程佳琪覆合了。這一次,我不要求你為我保密,也不用你為我們打掩護,因為遲早有一天,佳琪會成為我正式入門的顧太太,所以,隨便你把這個秘密告訴誰,我都不管,包括媒體,如果你願意的話。”

蘇流年怔怔的蜷縮在床上,雙手揪著床單都能聽見她手關節哢擦的聲響。她的心裏堵了千言萬語,就好像在單行道上塞滿了車,連空氣都找不到一絲縫隙。

她只想罵顧錦城是個窩囊廢,她只想罵顧錦城是個不用腦子的植物人,她只想罵程佳琪是破壞別人感情的小三!

只是,她都沒有資格。

她和顧錦城之間毫無感情可言,甚至她自己才是介入顧錦城和程佳琪感情之間的外人,她有什麽資格去批判他們?她有什麽資格,捍衛他們之間虛假做作的利益關系?

她最應該罵的人,是她自己!

她傻得一廂情願,傻得替未婚夫掩飾外遇,她還傻得什麽做不出來?

難道以後結婚了,她還要忍受這樣的事情一輩子嗎?

不……不會了,顧錦城說得很清楚了,不會再和自己結婚了……

不就只是訂婚嗎?結婚了還能離婚,訂婚算個屁?

蘇流年摩挲著自己左手中指上的無名戒指,緩緩摘下,擱在了床上,不言一語的翻身下床,趿著拖鞋,如行屍走肉的一般進了浴室。

顧錦城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只是一直靜靜的等待著蘇流年的反駁。可什麽話也沒有等到,只聽見她進浴室關門開花灑的聲音。他立刻轉過身來,目光兇神惡煞的瞪著浴室的門,擡腿一腳狠狠的踹在床腳上,震落了蘇流年擱在床上的訂婚戒指,滾落進了床底。

璀璨的鉆石,終究只能以塵埃為伴了。

顧錦城原地來回踱步,還是忍無可忍地怒吼道:“當年奶奶為了阻止我和佳琪在一起,甚至威脅她的父母把她送到了國外,十六七歲的小丫頭獨身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家不能回,有朋友不能聯系,你根本不知道她過得是什麽日子!現在,我絕對不允許歷史再重演!絕對不!”

浴室裏的蘇流年和衣站在花灑下,濕漉漉的衣裳緊緊地貼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了她精致飽滿的曲線,可滿臉暈染開來的妝容,只顯得她落寞又狼狽。

浴室外已經沒有了顧錦城的聲音,他應該走了,是去找程佳琪了吧?

她原以為,自己努力的扮演好未婚妻這個角色,至少還能在表面上維持這段關系。所以她為顧錦城守住了程佳琪的秘密,哪怕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她也沒有說出程佳琪當年的真相,哪怕這個真相就是傷害顧錦城最有力的武器,她還是做不到……

做不到的傷害,做不到的放手。

她原以為,說不定顧錦城習慣了身邊有她,就會把這種習慣也演變成一種情感。到時候,他們也會誰也離不開誰,也會擁有如愛情荷爾蒙一般的克隆情感。所以她喜歡和顧錦城鬥嘴,喜歡和他唱反調,只要看見他被自己氣得說不出話來,她會有一種喜悅之感。

其實,她只是為了讓顧錦城習慣身邊有她。

她不敢用“愛”去讓他習慣,因為她害怕自己真的會愛上這個不該愛的人。尤其在愛情的領域裏,愛得多的那個人,總是受到最深的傷害。她已經在七年前傷得體無完膚,她不想再重來一次!

哪怕用“恨”讓他習慣,她也不願意再掏出自己的“愛”,去賭一場未知結局的賭局。尤其是,還牽扯著利益與地位的“愛”,早已經不再純粹了。

或許,這樣的結局,也是完美的。

她不用扮演的太辛苦,也不用被人所傷,很好,很好……

蘇流年靠在墻磚上,花灑噴出的水像是瀑布似的躍過她的眼前,清脆的濺到地面上,流過她冰冷僵硬的腳背。也不知道在浴室裏待了多久,熱氣湧上頭來,竟然有了蒸拿房的感覺。她隨手關了花灑,拖著濕淋淋的身子出了浴室。

正在整理臥房的張嫂,一擡眼就見著魂不守舍的蘇流年,像是女鬼一樣的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著實嚇得不輕。她不敢怠慢,抓起身邊的浴巾就搭在了蘇流年的背上,疼惜道:“小姐這樣會感冒的?”

蘇流年沒有理睬張嫂,斜眼看向已經整理好的床,問道:“看見床上有戒指嗎?”

“沒有。可是很貴重的?我再找找看……”

“不用了,沒有更好,他應該拿走了……那原本就不屬於我的東西。”

張嫂詫異地看著蘇流年,不敢多言,唯恐一說話的風吹碎了她這個陶瓷人偶。

氣氛尷尬的凝固,幸好蘇流年皮包裏的手機嗡嗡的響了起來。

張嫂松了口氣,立刻接通了手機遞到了蘇流年的耳邊。

蘇流年如雕塑似的站在原地,目光渙散無神,耳邊是葉培培歡喜激動的聲音,“流年,下午有空嗎?我們一起吃飯吧!”

“流年?流年?你再聽嗎?”

“有空。先陪我去做一件事,再去吃飯。”

“好啊!做什麽?”

“到時候我把時間和地點發給你,你就知道了。”

“那行,我們到時候見,拜拜!”

葉培培掛了電話,蘇流年麻木的轉身,一邊走著一邊脫掉了黏在她身上還在滴水的衣服,雙眼依舊迷茫的盯著浴室的門走去,完全不當身後舉著電話的張嫂存在,“啪”的一聲又合上了門,“嘩嘩嘩”的,又是花灑的水聲。

“哎,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少爺也是一臉苦瓜臉,小姐更是一張僵屍臉!哎呀……”張嫂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還是趕緊向老太太匯報要緊啊!千萬別出什麽大事啊!”

第四十八章 她的太陽 [本章字數:3327 最新更新時間:2014-02-28 17:59:28.0]

“我說……大姐!你、你說讓我陪你做的事,就是……就是這個……”

葉培培已經累得快要趴下了,蔚藍色的運動背心已經被汗水浸透,雙腳邁開的步伐也越來越小,越來越緩慢。

可是她身邊的蘇流年就像是鐵打的漢子一樣,雙臂前後搖擺的依舊很有規律,配合著她胸腔起起伏伏的深呼吸,這已經是她們繞著高中塑膠操場跑的第六圈了。

“我、我真的來不起了!你自己……自己跑吧!”

葉培培雙手撐在膝蓋上,踹著粗氣的沖蘇流年揮著手,席地盤腿坐在了操場上。蘇流年朝前小跑了幾步,轉身拿了一瓶礦泉水扔給了葉培培,也喘著氣的坐在了她的身邊。

“你好歹也告訴我,我們為什麽要來這裏啊?”

蘇流年仰著脖子,大口大口的灌著水,那水都沿著她的脖子流了滿身都是。葉培培沖上去猛地拉下了她的手,低吼道:“你想死啊!跑步好像在拼命一樣,現在喝水也恨不得把自己的頭淹在水裏一樣,你到底出什麽事了?還有不能告訴我的?”

“蘇氏集團很快就會破產了。”

蘇流年隨性的抹掉了臉上的水,始終沒有看葉培培一眼。

葉培培驚愕的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氣,“我沒有聽新聞說我們的股票又跌了啊?自從你們訂婚之後,你有了百分之五的顧氏股份之後,我們蘇氏集團的股票行情一直都很好啊!不可能會破產的……否則,趙麗梅和白榮春在公司裏還不鬧出人命來!”

“你放心吧,在此之前,我會為你找一份好工作的。”

蘇流年說著扔掉了手中的空礦泉水瓶子,起身又要開跑。

葉培培起身趕緊抓住了她,皺眉道:“你覺得我是擔心自己的工作嗎?我是擔心你啊!蘇氏是你們一家人的心血,你將它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怎麽能輕易的說出讓她破產的話來?”

“不是我想的!是顧錦城逼我的!”

蘇流年一聲撕心裂肺的低吼,像是裂帛霹靂的聲響,震得葉培培心驚不已。

“什麽……什麽是顧錦城逼你的?他逼你做什麽了?”

蘇流年自嘲著笑道:“他說,他們覆合了。”

“他們?他們是……是程佳琪嗎?”葉培培難以置信的瞪圓了眼睛。

蘇流年背過身去,微微昂起頭,天邊的雲層刺眼的亮,刺得她眼睛生疼的流下了兩行清淚,聲音淡漠的就像是死寂的湖水,布滿了水草浮萍,是無人問津的淒涼,“他說,程佳琪會是將來他明媒正娶的顧太太,讓我,好自為之。”

“天啊!”葉培培驚愕的捂住了雙唇,“他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那你呢?你就這麽心甘情願的隨了他的意思?你是他的未婚妻啊!難道,你同意了他的選擇嗎?”

蘇流年垂下了腦袋,冷笑道:“你覺得顧錦城是來問我意見的嗎?”

“可是……可是這麽些日子來,我以為,我以為他喜歡的人是你啊!”

“他只是試著做好他未婚夫的工作罷了,對他來說,我們的婚事只是他的一份兼職而已。可有,可無。”

“那對你來說呢?也是可有可無的嗎?”

蘇流年沒有回答她。

葉培培上前沖到了蘇流年的面前,“回答我!”

“是!難道江州市只有他顧錦城能幫我保住蘇氏集團嗎?”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顧錦城對你而言,真的是可有可無的嗎?”葉培培抓過蘇流年的雙肩,強逼著她看向自己,“你告訴我,當你再也不用一個人出沒在各大冰冷的購物中心的時候,當你看見他紳士的伴在你身邊,當你看見他為了你而擔心你朋友的時候,當他出現在你最危險的時候,當他在游樂場裏笑得像個純真的孩子的時候,你沒有絲毫的滿足感嗎?在你最需要他的那一刻,他真的站在你面前,你真的不覺得心悸嗎?告訴我,顧錦城對你而言,真的是,可有可無嗎?”

蘇流年打開了葉培培的手臂,洶湧的淚水奪眶而出,聲音嘶啞的咆哮道:“不錯!我滿足,我心悸,可是我一遍又一遍告訴我自己,這些都是靠不住的!它們只是建立在互相利用的泡沫之上,它們沒有任何意義,只是我心存幻想!一開始我就錯了!所以,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訴你,顧錦城,我根本不需要!”

幹燥的風,帶著塑膠的味道呼嘯在她們之間,是嘲諷,還是鄙夷?

葉培培緩緩上前,低語道:“好,我信你,你也最好信你自己現在說的話,否則,後悔一生的人,痛苦一生的人,只會是你。晚上,我打算再請一個人來吃飯。他已經約過我很多次了,這一次,我想答應他,讓你見見他。”

“我沒有胃口。”

“即便你沒有胃口,也要坐在那裏,聽我們唱生日歌,然後對著蛋糕許一個願望。”葉培培苦笑著刮了刮蘇流年的鼻梁,道,“傻瓜,又哭又鬧的,今天是你的生日,難道你真的忘記了?”

蘇流年的肩頭一顫,眸子裏這才有了一絲光亮,“生日?我的生日,今天?”

“是啊!我的大小姐!”葉培培笑著摟過了蘇流年的肩膀,“金茜茜今天有事,來不了了。小磊要陪著婆婆去醫院看公公,所以,只剩下了你和我了。不準說你不想來,為了你,這頓飯我可是等了好久!”

蘇流年面前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被葉培培拽著回去換衣服了。

華燈初上,江州剎那間變成了燈的王國。

路上行人車輛川流不息,每個人都朝著自己家的方向,帶著一身的疲憊和喜悅,只為了家中在等待他們歸來的人。可是,蘇流年的家在哪裏,她的家人在哪裏?或許,記得她生日的人,也只有葉培培了。

蘇流年擡頭看了看自己眼前這家西餐廳的招牌,眼梢一閃而過一絲冷嘲熱諷的寒意,當真是命中註定的輪回嗎?

她揚了揚眉梢,指著店面招牌,不解地問道:“我們兩個女人,來這裏吃飯,是不是太過了啊?”

葉培培捂嘴笑了笑,道:“怎麽,不行嗎?一直想嘗嘗這裏的味道,可是沒有男人約我來這裏,我只有趁著你生日的機會,來這裏見一見世面啊!”

“難怪你說等了好久,原來是這個意思。”

“快進去吧!”

葉培培推了推蘇流年,一並說笑著,走進了這家令蘇流年啼笑皆非,寧可永不再來的“暧昧”西餐廳。

“蘇小姐,葉小姐,晚上好!有一位先生,已經恭候多時了。”

當夜值班的店面經理微笑著向她們頷首鞠躬,一旁的樂隊立刻會意的奏起了溫婉如水的浪漫樂曲。蘇流年還在揣測有什麽先生在等她們,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已經踩著悠揚的曲子,從雲霧中款款走來。

是他?錦城?

蘇流年的心咯噔一跳,臉頰緋紅的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還是後悔了,還是選擇了自己,對嗎?

錦城!錦城!

蘇流年正要邁開步子迎上去,一束追光打在了那個男人的身上,只一剎那,她便徹底僵硬住了。淺褐色的眸子難以置信的轉來轉去,直到他清清楚楚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遞上了一束清香的紅玫瑰,蘇流年的意識似乎才有了三分的清醒。

“怎麽?看見我,就傻了?”薛雲陽憨厚的笑了起來。

葉培培也是抿嘴一笑,“讀書那會兒,她不也是這個樣子?”

扯到了高中的事情,薛雲陽的臉上似乎也有些紅暈,趕緊圓場道:“坐下後我們再慢慢聊。經理,紅酒可以上了。我還記得流年最喜歡的品牌和年份,所以這瓶酒是我專門從法國帶回來的,已經讓經理醒了一會兒了,口感一定讓你滿意的。”

薛雲陽如同顧錦城一般紳士的為蘇流年拉開了座椅,就像是在她的傷口上撒了一大把鹽似的。葉培培坐在她的旁邊,薛雲陽坐在她的對面。蘇流年終於忍不住的看向葉培培,問道:“你什麽時候和他聯系上的?”

“其實,他回國的時候,就來找過我了。”葉培培無奈道,“但是,那個時候你爸爸出事了,蘇氏集團又面臨著風險,所以,我就沒有告訴你。今天是想著你生日,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麽事,能再相聚也是緣分,流年,你就不要生我氣,好嗎?”

蘇流年尷尬的看向薛雲陽,雖然燈光昏暗,但是他那張孩子氣的臉,還是和七年前沒有多大的變化。只是長高了,長結實了,也更加陽光帥氣了。如果說顧錦城是屹立在沙漠裏不倒的白楊樹,那麽薛雲陽就是能把綠洲曬成戈壁的太陽。

“流年,生日快樂!”

薛雲陽端起了酒杯,聲音柔和地飄進了蘇流年的耳裏。

蘇流年的心一驚,慌張的端起高腳杯,竟然還將紅酒灑了出來。

薛雲陽淡淡笑開了,起身用餐巾紙擦拭著蘇流年的手背,道:“你總是這麽可愛!沒有人在身邊照顧你,我總是不放心。”

葉培培暗暗偷笑,蘇流年紅透了一張臉,感受著薛雲陽的氣息近在自己身邊五厘米的地方,而他一手托著自己的手心,一手隔著薄薄的餐巾紙,手裏的溫度麻酥酥的傳遍了她的全身。

“我……總是笨手笨腳,我自己來就好了……”

“以前這些事,不都是我做的嗎?我已經做習慣了。”

薛雲陽松開了她的手,淺笑著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仿佛一切都理所應當。

蘇流年臉上的紅暈漸漸散去,意識漸漸清楚起來,聲音也恢覆了平常,“以前的事情,就留在以前的蘇流年和薛雲陽的回憶裏吧。現在的蘇流年,和現在的薛雲陽,已經無所謂習慣和不習慣了。一定要說習慣的話,我早已經習慣了身邊沒有你……”

薛雲陽的手一頓,變成他自己灑出了杯子裏的紅酒。

第四十九章 小三難惹 [本章字數:3229 最新更新時間:2014-03-01 15:17:27.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