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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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不曾相識一般。
“你說過你不嫌棄妖，那半人半妖又如何？”
忽起的微風將柳飛揚的話送入洛璃耳中，她滿腹狐疑地反問:“什麽半人半妖？”
柳飛揚輕輕頷首，“半人半妖，就是人與妖結合所生的孽種。”
風把他長長的鬢發吹至臉上，他擡手將其捋開，洛璃註意到，夕陽餘暉下的那個側顏，淒涼而悲傷。
“你是、半人半妖？”洛璃以盡量平靜無波的語氣問道。
“沒錯。”柳飛揚苦笑一下，“我的母親是妖。”
洛璃驚得不知說什麽好，滿腹疑惑卻不敢隨意發問，搜腸刮肚才勉強想到一個不算太唐突的問題:“那你哥哥也是半人半妖了？”
“不，他不是，我與他並非同母。他母親是父親的原配夫人，而我母親則是妾氏，還見不得人。
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當然不會。”洛璃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我說過的，我不在乎朋友是人是妖。”
“謝謝。”
“不用。”洛璃說完，又張了張嘴，卻欲言又止。
“怎麽？對他們的事有興趣？”柳飛揚看穿了她想知道這個故事的心思。
洛璃點頭道:“嗯。不過，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就不要勉強。”
柳飛揚換了個自在些的坐姿，“沒什麽好勉強的。我不說，只是不喜歡別人用鄙夷甚至仇視的眼神看我。
但是我知道你不會，所以跟你講講也沒什麽，算是我對你的坦誠吧。
我母親本是與九鳳共生的一只青鳥，經過幾百年的辛苦修煉，終於修得人形。
然而，在她四百五十多歲的那一年，卻不幸遇到一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
182 被縛之翼
柳飛揚向洛璃講起自己母親的故事，但說到他父親時，卻是一臉恨意。
“那個男人就是我父親柳行止——一個十足的卑鄙小人。
當年，他初任無憂城城主。他聽人說無憂城附近出現了神獸九鳳，便帶人四處搜尋，意圖馴服九鳳為他所用。
一群人在山中找了半月有餘，終於遇到九鳳。
但是，就憑他們那點本事，又怎是九鳳的對手。
雙方發生戰鬥，九鳳受了些輕傷，而無憂城的人除了柳行止外，全部死於九鳳之手。
柳行止雖然死裏逃生，但也重傷昏迷。
幸虧我母親回來後發現他，並把他從死人堆裏救了出來。
在母親的悉心救治和照顧下，他總算撿回一條命。
母親久居山中，不知世道險惡，在與他相處的過程中，將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和九鳳的關系都毫無隱瞞地告訴了他。
他得知九鳳比較聽母親的話後，便假裝重傷難愈，賴在母親的住處不走，還故意同她親近。
母親被他的花言巧語所騙，委身於他，並答應帶著九鳳與他一起回無憂城。
如此，他就能順理成章得到九鳳了。”
洛璃聽到此處，又想起在斷界中看到的尺素的遭遇，以致義憤填膺，手掌狠狠拍在坐著的石頭上罵道:“為達自己的目的而利用別人的感情，真是卑鄙無恥。”
柳飛揚冷笑一聲，“哼，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也就罷了，更可恨的還在後面。
回去後，因為怕為人詬病，柳行止只敢把我母親悄悄安置在府中最偏僻的小樓裏。
可是事情很快就被他的原配夫人知道了，那女人是個十足的醋壇子，得知他打算金屋藏嬌之後，當日就沖到我母親所居的小樓大鬧。
不過，因為九鳳當時只聽母親的話，所以她尚有利用價值，柳行止便百般維護她，處處向著她。
之後不知為何，醋壇子不但不再找我母親麻煩，反而以禮相待，還以姐妹相稱。
我猜想大概是柳行止迫於壓力，把自己的陰謀告訴了她，所以兩人便狼狽為奸，合夥欺騙我母親。
那段日子，柳行止天天陪在母親身邊，並和她一起照顧九鳳。
沒多久，母親便懷上了我。”
柳飛揚說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
洛璃急於知道後面的事，忙問:“後來呢？”
柳飛揚幽幽地看著她，眼神既哀且怒，“後來就是我的悲劇了。
我出生在那年年末，那晚天寒地凍、大雪飛揚，因我是半人半妖，所以母親生我時比別人痛苦數倍，險些難產而死。
她強忍著劇痛，幾經辛苦，這才將我平安生下。
可是，當柳行止抱起我後，立刻臉色大變，隨即把我扔回了床上。”
“為什麽？”
“就是因為、你剛才看到的我背上那個東西。”
洛璃想起剛才的情景，她分明看見柳飛揚後背比常人多出兩塊奇特的肉，並且還用七星釘釘住。
七星釘是道門比較普遍的制妖法寶之一，與縛妖鎖差不多，可以封印妖怪的妖力。
然而，七星釘必須先打敗妖怪，令其暫時失去反抗能力才能用上，不如縛妖鎖好用，而且使用時需一根根釘入妖怪身體，看起來有些殘忍，所以一般情況下，道門中人都更加偏愛縛妖鎖。
而柳飛揚身上卻有七星釘，實在是匪夷所思。
“你身上被七星釘封住的那個究竟是什麽？”
“一對小小的翅膀。”
183 被縛之翼（下）
洛璃沒想到自己剛才看見的竟然是對翅膀，因為完全沒有羽毛，乍一看，只不過是光禿禿的畸形的肉而已。
“翅膀！可是，怎麽……”
“沒有羽毛是吧？”柳飛揚在她問出問題前就先回答了:“因為那是一對還沒來得及長羽毛，便被封印的翅膀。
當年柳行止見我生來自帶雙翼後，既生氣又害怕。
他怕別人知道堂堂無憂城城主竟偷偷與女妖結合，並且生出一個怪物孽種。
所以，為了不讓我的翅膀長大被人發現，他立刻起意將其封印。
我母親得知此事，自然百般不願，但奈不住他軟硬兼施、又哄又騙，終究於我一歲時，同意了他的想法。
之後，我那只長了些小絨毛的雙翅便被柳行止以七星釘封印。
母親以為，從此我就可以像普通人族孩子那樣正常成長，不被歧視不被嘲笑，我們母子也可以過上幸福簡單的生活。
然而，未來並不像她想象中那麽美好。
自那以後，我們確實度過了一段平靜快樂的日子。
直到我三歲那年，柳行止終於在我母親的幫助下馴服九鳳，並讓它成為無憂城的守城神獸。
母親很開心，她萬萬沒想到，如此一來，她就失去了利用價值。
之後，柳行止終於露出狐貍尾巴，把我們母子關進了柳府地牢，又把服侍過我們的下人全都殺了滅口，想徹底抹掉此事。
我與母親被縛妖鎖鎖著住，囚禁在地牢最下面一層的囚室裏，那裏又暗又潮，我很害怕，初時便整日整日地哭鬧。
母親只能緊緊抱著我，安慰我說‘飛揚別怕，娘在呢。放心，你爹很快就會來接我們出去，他最疼你了，不會這麽狠心不要你的。’
母親如此欺騙著我，同時也欺騙著自己。”
柳飛揚的眼角驀然滑下一滴眼淚，洛璃看著，竟也情不自禁地跟著濕了眼眶。
“我們就這樣在地牢中盼啊盼，盼了不知多少個日日夜夜。母親終於憂郁成疾，因無人救治而撒手人寰。
我母親死後，九鳳似乎有所感應，發狂似的橫沖直撞，最後沖破我們所在的地牢，來到我們母子面前仰天悲鳴，母親的死才得以被人發現。
柳行止總算良心未泯，還知道把我母親送回故居好好安葬。
九鳳因我母親的死而傷心絕食，只有我餵它才肯吃。柳行止為了控制它，防止再發生意外事件，便把我留在了柳府，卻也不允許我過多地接觸九鳳。而我半人半妖的身份則被他強行瞞了下來。
那一年，我八歲，呆在柳府中整年都沒有開口說話。”
柳飛揚說完自己的經歷，便與洛璃一起陷入沈默，久久未曾開口。
夜幕降臨，周圍的樹木石頭變成了一個個不甚分明的黑色剪影。
洛璃生起火堆，重新照亮了四周，也照亮了柳飛揚落寞的臉。
“你為什麽不離開無憂城呢？”她輕聲問道。
“離開？當然不可能。我還要為我母親報仇啊。
可惜柳行止知道我恨他，怕我將來羽翼豐滿後施行報覆，所以一直對我嚴加看管，不讓我有任何可乘之機。
我苦苦等待十年，等來的卻是他們夫妻的死訊，他們二人死在幾年前道門攻打日照的戰役中，真是便宜他們了。
好了，故事到此為止。”
柳飛揚拍拍衣裳站起身，沖著洛璃露出標準的柳氏邪笑，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以手托起洛璃的下巴：“看在我如此心酸的過往的份兒上，送我一個安慰之吻吧。”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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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你不嫌棄妖，那半人半妖又如何？”
忽起的微風將柳飛揚的話送入洛璃耳中，她滿腹狐疑地反問:“什麽半人半妖？”
柳飛揚輕輕頷首，“半人半妖，就是人與妖結合所生的孽種。”
風把他長長的鬢發吹至臉上，他擡手將其捋開，洛璃註意到，夕陽餘暉下的那個側顏，淒涼而悲傷。
“你是、半人半妖？”洛璃以盡量平靜無波的語氣問道。
“沒錯。”柳飛揚苦笑一下，“我的母親是妖。”
洛璃驚得不知說什麽好，滿腹疑惑卻不敢隨意發問，搜腸刮肚才勉強想到一個不算太唐突的問題:“那你哥哥也是半人半妖了？”
“不，他不是，我與他並非同母。他母親是父親的原配夫人，而我母親則是妾氏，還見不得人。
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當然不會。”洛璃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我說過的，我不在乎朋友是人是妖。”
“謝謝。”
“不用。”洛璃說完，又張了張嘴，卻欲言又止。
“怎麽？對他們的事有興趣？”柳飛揚看穿了她想知道這個故事的心思。
洛璃點頭道:“嗯。不過，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就不要勉強。”
柳飛揚換了個自在些的坐姿，“沒什麽好勉強的。我不說，只是不喜歡別人用鄙夷甚至仇視的眼神看我。
但是我知道你不會，所以跟你講講也沒什麽，算是我對你的坦誠吧。
我母親本是與九鳳共生的一只青鳥，經過幾百年的辛苦修煉，終於修得人形。
然而，在她四百五十多歲的那一年，卻不幸遇到一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
182 被縛之翼
柳飛揚向洛璃講起自己母親的故事，但說到他父親時，卻是一臉恨意。
“那個男人就是我父親柳行止——一個十足的卑鄙小人。
當年，他初任無憂城城主。他聽人說無憂城附近出現了神獸九鳳，便帶人四處搜尋，意圖馴服九鳳為他所用。
一群人在山中找了半月有餘，終於遇到九鳳。
但是，就憑他們那點本事，又怎是九鳳的對手。
雙方發生戰鬥，九鳳受了些輕傷，而無憂城的人除了柳行止外，全部死於九鳳之手。
柳行止雖然死裏逃生，但也重傷昏迷。
幸虧我母親回來後發現他，並把他從死人堆裏救了出來。
在母親的悉心救治和照顧下，他總算撿回一條命。
母親久居山中，不知世道險惡，在與他相處的過程中，將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和九鳳的關系都毫無隱瞞地告訴了他。
他得知九鳳比較聽母親的話後，便假裝重傷難愈，賴在母親的住處不走，還故意同她親近。
母親被他的花言巧語所騙，委身於他，並答應帶著九鳳與他一起回無憂城。
如此，他就能順理成章得到九鳳了。”
洛璃聽到此處，又想起在斷界中看到的尺素的遭遇，以致義憤填膺，手掌狠狠拍在坐著的石頭上罵道:“為達自己的目的而利用別人的感情，真是卑鄙無恥。”
柳飛揚冷笑一聲，“哼，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也就罷了，更可恨的還在後面。
回去後，因為怕為人詬病，柳行止只敢把我母親悄悄安置在府中最偏僻的小樓裏。
可是事情很快就被他的原配夫人知道了，那女人是個十足的醋壇子，得知他打算金屋藏嬌之後，當日就沖到我母親所居的小樓大鬧。
不過，因為九鳳當時只聽母親的話，所以她尚有利用價值，柳行止便百般維護她，處處向著她。
之後不知為何，醋壇子不但不再找我母親麻煩，反而以禮相待，還以姐妹相稱。
我猜想大概是柳行止迫於壓力，把自己的陰謀告訴了她，所以兩人便狼狽為奸，合夥欺騙我母親。
那段日子，柳行止天天陪在母親身邊，並和她一起照顧九鳳。
沒多久，母親便懷上了我。”
柳飛揚說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
洛璃急於知道後面的事，忙問:“後來呢？”
柳飛揚幽幽地看著她，眼神既哀且怒，“後來就是我的悲劇了。
我出生在那年年末，那晚天寒地凍、大雪飛揚，因我是半人半妖，所以母親生我時比別人痛苦數倍，險些難產而死。
她強忍著劇痛，幾經辛苦，這才將我平安生下。
可是，當柳行止抱起我後，立刻臉色大變，隨即把我扔回了床上。”
“為什麽？”
“就是因為、你剛才看到的我背上那個東西。”
洛璃想起剛才的情景，她分明看見柳飛揚後背比常人多出兩塊奇特的肉，並且還用七星釘釘住。
七星釘是道門比較普遍的制妖法寶之一，與縛妖鎖差不多，可以封印妖怪的妖力。
然而，七星釘必須先打敗妖怪，令其暫時失去反抗能力才能用上，不如縛妖鎖好用，而且使用時需一根根釘入妖怪身體，看起來有些殘忍，所以一般情況下，道門中人都更加偏愛縛妖鎖。
而柳飛揚身上卻有七星釘，實在是匪夷所思。
“你身上被七星釘封住的那個究竟是什麽？”
“一對小小的翅膀。”
183 被縛之翼（下）
洛璃沒想到自己剛才看見的竟然是對翅膀，因為完全沒有羽毛，乍一看，只不過是光禿禿的畸形的肉而已。
“翅膀！可是，怎麽……”
“沒有羽毛是吧？”柳飛揚在她問出問題前就先回答了:“因為那是一對還沒來得及長羽毛，便被封印的翅膀。
當年柳行止見我生來自帶雙翼後，既生氣又害怕。
他怕別人知道堂堂無憂城城主竟偷偷與女妖結合，並且生出一個怪物孽種。
所以，為了不讓我的翅膀長大被人發現，他立刻起意將其封印。
我母親得知此事，自然百般不願，但奈不住他軟硬兼施、又哄又騙，終究於我一歲時，同意了他的想法。
之後，我那只長了些小絨毛的雙翅便被柳行止以七星釘封印。
母親以為，從此我就可以像普通人族孩子那樣正常成長，不被歧視不被嘲笑，我們母子也可以過上幸福簡單的生活。
然而，未來並不像她想象中那麽美好。
自那以後，我們確實度過了一段平靜快樂的日子。
直到我三歲那年，柳行止終於在我母親的幫助下馴服九鳳，並讓它成為無憂城的守城神獸。
母親很開心，她萬萬沒想到，如此一來，她就失去了利用價值。
之後，柳行止終於露出狐貍尾巴，把我們母子關進了柳府地牢，又把服侍過我們的下人全都殺了滅口，想徹底抹掉此事。
我與母親被縛妖鎖鎖著住，囚禁在地牢最下面一層的囚室裏，那裏又暗又潮，我很害怕，初時便整日整日地哭鬧。
母親只能緊緊抱著我，安慰我說‘飛揚別怕，娘在呢。放心，你爹很快就會來接我們出去，他最疼你了，不會這麽狠心不要你的。’
母親如此欺騙著我，同時也欺騙著自己。”
柳飛揚的眼角驀然滑下一滴眼淚，洛璃看著，竟也情不自禁地跟著濕了眼眶。
“我們就這樣在地牢中盼啊盼，盼了不知多少個日日夜夜。母親終於憂郁成疾，因無人救治而撒手人寰。
我母親死後，九鳳似乎有所感應，發狂似的橫沖直撞，最後沖破我們所在的地牢，來到我們母子面前仰天悲鳴，母親的死才得以被人發現。
柳行止總算良心未泯，還知道把我母親送回故居好好安葬。
九鳳因我母親的死而傷心絕食，只有我餵它才肯吃。柳行止為了控制它，防止再發生意外事件，便把我留在了柳府，卻也不允許我過多地接觸九鳳。而我半人半妖的身份則被他強行瞞了下來。
那一年，我八歲，呆在柳府中整年都沒有開口說話。”
柳飛揚說完自己的經歷，便與洛璃一起陷入沈默，久久未曾開口。
夜幕降臨，周圍的樹木石頭變成了一個個不甚分明的黑色剪影。
洛璃生起火堆，重新照亮了四周，也照亮了柳飛揚落寞的臉。
“你為什麽不離開無憂城呢？”她輕聲問道。
“離開？當然不可能。我還要為我母親報仇啊。
可惜柳行止知道我恨他，怕我將來羽翼豐滿後施行報覆，所以一直對我嚴加看管，不讓我有任何可乘之機。
我苦苦等待十年，等來的卻是他們夫妻的死訊，他們二人死在幾年前道門攻打日照的戰役中，真是便宜他們了。
好了，故事到此為止。”
柳飛揚拍拍衣裳站起身，沖著洛璃露出標準的柳氏邪笑，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以手托起洛璃的下巴：“看在我如此心酸的過往的份兒上，送我一個安慰之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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