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那日他接下山河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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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清晨。

別墅裏,躺在床上的秦未央剛睜開眼,就見一旁林意晚正溫柔看著他。

“你是不是有心事?”

林意晚道。

“你怎麽知道?”

秦未央淡淡的道。

“因為你一晚都沒睡。”

“帝統駕崩了,今晚我會乘機去盛都。”

“一切註意完全,我等你回來。”

林意晚並沒任何的驚訝,如常溫柔的囑咐道。

於她而言,帝統是高高在上的人王之王,雖說高貴到了極點,但與她半分關系都沒,她眼中只有自己的男人。

能讓自己的男人,一晚上沒合眼,她能猜得出,這次的盛都之行不簡單。

榮華富貴都是過眼雲煙,她只求平平安安。

“好的。”

秦未央笑笑,起身了。

洗漱之後,兩人一起吃完早餐,秦未央在院子裏散了散步,開始安排一切事宜。

青鸞留在了臨川,暗中保護林意晚,已經恢覆的鐵塔將跟隨他一起前往盛都,三萬昆侖軍已經撤出臨川,那城外大戰留下的狼藉,也已經在三日內清理幹凈了。

一切,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唯有市井之中,常有人聚在一起,茶餘飯後偷偷聊著那日大戰的慘烈。

秦未央閱完這幾日的簡報之後,唯獨詫異於宇文天蘭,著實沒想到,對方如此剛烈,林南仙醫乃是首席禦醫,若對方接受治療,那被斬斷的手臂,多半能恢覆七八成功能。

然,對方卻抽劍碎滅了那一臂。

怕是恨意如刀,根本難以入鞘。

怕是那二十萬軍,在人間消失,卻都安營紮寨在了她的心裏,難以安寧吧。

他擡頭看向了枝頭,嫩芽早就成了翠綠,染滿一樹,上年的黃葉早已如數消失在了枝頭,消失在了地面,消失在了風霜雨雪之中。

春秋往覆,是天地之道。

而人道之中,朝堂也是如此。

帝統走了,少帝不日就要登基。

滿朝文武,王朝內外,怕是一系列的驚變就要上演了,他哪能安然入睡?

他不在乎,未來誰人能登上高枝,成為那最綠的葉子,但他在乎這王朝萬萬黎民,是否依舊安康,更在乎這拿無數英豪鮮血白骨換來的盛世太平,是否繼續。

夜半,風冷。

秦未央穿了一件單薄的風衣,身後跟著魁梧的鐵塔,在臨川登機,前往了盛都。

一路上,他都在閉著眼,似如睡著了。

但坐在旁邊的鐵塔清楚,主子並沒睡。

那時不時在眼皮底下滾動一下的眼眸,分明在思考著什麽。

帝統駕崩,何等大事,少帝睿智不凡,文韜武略立在人巔,如此風華絕代之人登基,誰人清楚,他坐擁大統之後,將如何耕耘這天下?

誰會被視為雜草,即將被鏟除?

誰又會被視為棟梁,即將被扶持?

……

兩個小時後,夜裏九點,飛機降臨在了盛都國際機場。

天上,繁星如仙人撒出的細沙,匯聚成一條長河,當空映照。

地上,滿城璀璨,無盡無邊,欲與九霄爭艷。

整個王朝的掌上明珠,千年古都,數朝皇城,滾滾歷史長河之中,這裏上演了多少波瀾壯闊,上演了多少悲歡離合,又上演了多少繁華富強。

這裏,有絕世才子,有位極人臣,有武道宗師,有人道聖賢……

有坐擁大統的帝……

也有,秦未央一串串的記憶。

此刻站在盛都土地之上,秦未央百感交集,恍如一臺機器在他腦海不自覺的開始放映過往,秦未央擡手拿出一根煙,鐵塔湊過來給他點燃了。

“主子,需要聯系車子嗎?”

鐵塔小心問道。

他清楚主子在盛都有諸多的人脈,不清楚是否有人驅車過來迎接。

秦未央搖了搖頭,“不用了,有人來接我,走吧。”

說完兩人開始朝外走去。

很快融入了行色匆匆的人群。

但兩人即便再低調,在人群中還是成了仿佛格格不入的風景,畢竟那穿著風衣的秦未央,高大偉岸,自帶一股形如昆侖的氣場,大開大合,氣蕩雲霄,而鐵塔,則魁梧如門神,誰人見了不懼?

走到機場出口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的視線落在了兩人身上。

只是秦未央從沒在意任何人。

直到他走出機場,眼神才落在了街頭一個身影之上。

那身影立在路燈之下,熟悉卻又帶著幾分陌生,高挑卻又帶著幾分僵直,見他看來臉上的笑容,激動中又帶著幾分拘謹與緊張。

細細一算,六年沒見了……

上次見面,還是老將軍出殯的時候。

那天,秦未央記得大雪降臨,天地茫茫,遮掩一切華麗,仿佛成了林林總總的荒蕪,他記得眼前這女子,抱著老將軍的骨灰盒,靜默從大街上,朝陵園走去。

四下,圍滿了人。

麻木註視著。

老將軍戰功赫赫,卻歷來低調,歷來內斂,歷來不重名利。

以至於他死後,盛都之中,千萬黎民,都沒幾人清楚,他……是誰?

那清楚他是誰的滿朝文武,卻在那日保持了冷漠,畢竟大家都在盯著他走後,留下的那百萬昆侖軍,誰來繼承?

那西北王的位子,誰來繼承?

那九十萬公裏的浩土,誰來繼承?

爾虞我詐,陰謀陽謀,在天地大雪之中上演。

那日,堅定陪在這女人身邊,跟著她,與她一起傷悲,與她一起無助的,正是秦未央,於他而言,老將軍是伯樂,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父親,也是他眼中的天。

那日天塌了,他仿佛立在了九十萬公裏的雪原之上,孤立無助。

耳邊,再無老將軍循循善誘的教導。

眼前,再無老將軍的音容笑貌。

唯心中,存有老將軍未酬的壯志。

他能一人,撐起那九十萬公裏山河嗎,他能一人,平定那四方賊寇嗎,他能一人駕馭那百萬雄兵強將嗎?

他自己都心中打怵……

而一切的疑惑與忐忑,正是眼前這站在路燈之下,朝他激動拘謹看來的女人,給了他一個答覆。

她道:“未央,父親生前最恨的就是逃兵,你不可以做逃兵,你接下了那副山河重擔,就要讓他老人家安息,你忍心,讓他含冤而死,再死不瞑目嗎?”

他秦未央,不能。

那日,他立在風雪中,看老將軍的骨灰埋入地下,想著眼前這女子的話,才真正明白,此一生將在何處徹底點亮。

將在何處徹底燃盡。

而那一切的光與熱,又將照亮誰,溫暖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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