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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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聲音軟軟的, 整個身子貼在他身上,臉還蹭著他的脖子, 有點癢。

還真像只小貓了。

顏紹之反手將她擁在懷裏, 聽她不太平穩的呼吸, 感受她努力想給予他的體溫, 一時間情緒竟也被她感染了,輕笑了下,眼角有些發酸。

他的心理醫生在做過各種努力仍然失敗之後曾經無奈地說:“YAN, 你給自己砌了一築高墻, 別人進不去, 你也出不來。我在外面喊你,你回應我,但你始終拒絕見我。墻築得太高, 不止見不到人,陽光都進不去了。”

這些年有很多人嘗試過,他們試圖進去:“告訴我你在想些什麽吧, 這樣我才能幫到你。”

他們試圖喊他出來:“算了吧,一切都過去了,生活需要朝前看。”

懷裏的小姑娘兩樣都沒幹過, 她專註於給他拆墻。

她揚著一張倔強又溫柔的小臉,眼睛裏閃爍著灼人的火光。

我喜歡你啊。

嘩啦啦, 拆了一層。

我一直在等你啊。

嘩啦啦,又拆了一層。

我每年都在給你過生日啊,你不知道嗎?

嘩啦啦, 再一層。

一層一層地拆下去,拆到最後直接站在他面前,全身都披滿霞光。

你知道我為什麽那麽努力嗎?

她指著天空。

我要變成一顆最閃最亮,站在最高處的星星,這樣你就能看到我了啊。

嘩——轟然倒塌。

他藏不住了,無處遁形。

他初遇她是只當是一場普通的故人重逢,他試探她是否記得他,發現她似乎全無印象,也就算了。可她跑到他的院子外頭,又是扔啤酒又是深情告白,宛然一副他們有過一段山崩海裂愛情故事的樣子。緊接著登堂入室,開始在他耳邊“初戀初戀初戀”,堪稱洗腦式輸入。

如果沒有這些洗腦式輸入,他或許還能坦然地站在她面前調侃一句:“夏小涼,救命恩人你都沒認出來啊?”

可知道得越多,他反倒沒法開口了。

她將他的過去記得比他自己還清楚,一旦開口,她勢必會問:“那你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啦?你不是珠寶設計師嗎?你當年答應得好好的,為什麽不聯系我了?”

他並不想提這件事。

即便是後來他築的高墻已經在她面前全然崩塌,他也不想提。

到了現在他不得不提,小姑娘卻眼淚汪汪地不許他再說下去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看來是真的過去很久了,那些仿佛發生在昨天的事情,是真的過去很久了。久到當年抱著膝蓋哇哇大哭的小姑娘,已經長大到會反過來抱著他來安慰他了。

夏小涼整個人都撲在身前人懷裏,緊緊地摟著,感受到他的體溫,聽見他有力的心跳,才能讓她心裏好受一些。

心裏一好受點,腦子就不停地蹦出她之前做過的混賬事兒。

嘲笑人家細胳膊細腿長得像白斬雞,內涵人家作品太頹,不熱愛生活,YY人家自己做自己的小白臉受。

夏小涼,你還能更渣一點嗎?

你咋不上天呢?

她越想越覺得慚愧,整張臉都埋到顏紹之的頸窩裏。顏紹之也不推她,摟著她,輕輕地撫摸她的短發。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一起,安安靜靜地坐了好一會兒,直到一個尖利的手機鈴聲打破這份和諧。

夏小涼皺著眉頭有點不耐煩地接起手機,趙曉燕的蘿莉音馬上傳過來:“夏小涼,你們出發了嗎?徐老大來接了我們,我們和柳蔡已經出發了哈。”

夏小涼握著手機,一時有點時空錯亂感。

她還沈浸在顏紹之給她的沖擊裏呢,趙曉燕的話猛地把她拉回現實,她看了眼窗外,不知什麽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太陽都已經掃在院子裏的銀杏樹身上。

326今天有集體活動,她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忘記這回事了。

“夏小涼,你別告訴我你昨天興奮過頭,忘記今天的安排了啊!”

“沒有沒有。”夏小涼忙從顏紹之身上直起脊背,“我也馬上出發。”

“那就行,等你們喲愛你麽麽噠。”

夏小涼掛了電話,尷尬地朝顏紹之眨了下眼:“要不……今天就我自己去?”

“為什麽?”顏紹之扶她的腰,讓她站起來。

“你不是說你不能登……”

“就那點小山坡,也能叫山?”顏紹之看起來比她正常多了,挑著眉尖說完,掐了掐她Q彈的臉頰,“準備走吧,要不要給你帶點零食?”

夏小涼低頭看了眼自己:“我先回去換套衣服好了。”

她飛快地回去,換身運動服,抹上防曬霜,直接無視夏國鐘跟在她後面的追問,飛快地往外跑。

上了車,她還是有點蔫兒。

顏紹之從後座拿了一包薯片遞到她手裏:“剛剛沒吃飽吧?”

夏小涼看著薯片眨眨眼,往後面看了眼,顏紹之帶了好大一包零食。

嗚,真是體貼的好男友,更顯得她以前渣了。

她拆開薯片,一邊吃著一邊拿手機,在搜索框裏輸入“PTSD”。

創傷後應激障礙。

她之前聽過這個詞,但是沒有仔細研究過。她快速地翻了好幾篇文章,總結一下,就是經歷過創傷事件後,即便過去很久,能喚起事件相關記憶的暗示仍舊會導致恐懼反應,比如心跳加速,排汗增加等,很大一部分患者還會有長期的睡眠障礙。

直白一點講,就是心理陰影。

能讓他想起那件事的語言、行為,都會將他拉回到事件當場,重新體驗一次當時感受到的極度恐懼。

夏小涼盯著那標題大大的黑字:【PTSD的神經回路:永遠的恐懼】,不自在地收起手機。

然後就掃到車裏開著的空調。

難怪顏紹之怕冷,不是真的怕“冷”,而是冷空氣都會觸發他的記憶,讓他聯想到那場雪崩吧?

她擡手就關了空調。

顏紹之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你不熱?”

“不熱。”夏小涼抱著胸,“我今年特別怕冷。”

顏紹之低笑了聲:“是誰前兩天才把微信名改成了夏小京京京。”

“那是渴的,又不是熱的。”夏小涼狡辯,“我前幾天忙得水都沒時間喝,可不是變成夏小京京京了。”

顏紹之又笑了起來,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夏小涼一點都不覺得好笑,打開車窗,抱胸看著窗外。

青蘭山在江城市外,開車需要一個多小時。

六月的天氣,還不至於炎熱,早晨的風吹在臉頰正正好。她看著城市飛快倒退,綠色的植被漸漸增多,最後看見山的影子。

在平原地區,這種山的確就是個小山坡。

夏小涼收回腦袋,悄咪咪看了顏紹之一眼。

他願意對她講起往事,他看起來一切正常,他還有心情和她講笑,他已經比最嚴重的時候,好了很多很多吧。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放松心情,好好地珍惜難得的戀愛時光。

這還是她和顏紹之第一次到郊外玩耍呢。

可惜她很快發現,昨天她和趙曉燕選錯項目了。

誰家談戀愛是去爬山的啊?沒法化妝沒法穿得美美噠更沒法相依相偎你儂我儂的,不到一個小時,就已經瀑布大汗氣喘籲籲,形象全無地要人拖著往上走了。

“要不我背你?”顏紹之拖著她的手,又把她拉上了一截臺階。

“不要不要。”夏小涼擦了把汗,連連擺手,滿山都沒見誰要人背的,太丟人了。

昨天腦子肯定被狗吞了,怎麽就選了個爬山的體力項目呢?

而且今天情況尤其特殊。

這局是為趙曉燕攛的,她覺得倍兒有面子,所以格外興奮,擦著大汗往前沖;彭老大一直有運動的習慣,每天學校操場跑幾圈,所以她也沒見著多累;和她級別差不多的柳蔡呢,今天仿佛吃了火藥,憋著氣蹭蹭蹭向上跑,這會兒人影都沒見著了。

就她,昨天晚上糾結了整晚沒睡覺,一大早經歷了精神和心靈上的巨大沖擊,人還沒緩過勁來,就跑到太陽底下揮汗如雨,她能爬得動嗎?

“勺子,要不你去跟著小蔡蔡,我來看著你媳婦兒?她在氣頭上我怕她竄出什麽意外。”來了個同是天涯淪落人,扶著膝蓋直喘氣,“我昨天刪了整晚的微信,早飯都沒吃去給她道歉,真他媽跟不上去了。”

“原來蔡蔡是在跟你生氣啊?”夏小涼粗氣直喘。

顏紹之顯然不太信任徐非凡:“你確定是你看著她不是她看著你?”

徐非凡:……

狗勺子。

夏小涼朝顏紹之擺擺手:“你去看看柳蔡吧,我和徐非凡慢慢爬。”

顏紹之出門前也換了運動衫,背了一個黑色雙肩包,爬了一個多小時,夏小涼都要累趴了,他卻氣都不帶喘的,只額頭滲出一些汗珠,顯得皮膚更白了。

他從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你在這裏休息,等下我來接你。”

再將整個包扔給徐非凡:“包裏有零食。”

***

“別看了,我們勺子盛世美顏天下無雙!體力那也是杠杠的!”顏紹之一走,徐非凡就在樹底下笑嘻嘻地招呼她,“來,過來這邊坐。”

夏小涼拎著礦泉水過去。

剛剛席地坐下,徐非凡就說:“你在床上還沒體會到我們勺子的厲害之處嗎?”

夏小涼正仰頭喝水,被他這麽一句嗆得猛咳。

“別不好意思了,你們昨天肯定滾過了,你看你兩條腿都是軟的。”徐非凡打開包,拆了包薯片,邊吃邊道,“狗勺子居然還願意陪你來爬山,肯定是不好意思拔吊無情拒絕你。”

他是絕對不會承認他和夏小涼地位差距太大的。

天知道他之前約顏紹之出門約了多少次,都被無情地拒絕了。

“你的腿不也是軟的?”夏小涼好不容易平覆了咳嗽,急急開口爭辯,聲音又有點啞。

“喲,嗓子都叫壞了,戰況相當激烈啊。”

夏小涼:……

“你小心我下山就給柳蔡吹風,讓她給你微信拉黑手機拉黑,讓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夏小涼咬牙。

徐非凡一秒變臉:“哎呀,今天天氣真那個好,陽光真那個燦爛,萬裏真那個無雲啊。”

夏小涼看他那樣子,又覺得好笑,不知道他怎麽被柳蔡吃得死死的。

而徐非凡這會兒想的是,不知道狗勺子怎麽就被她吃得死死的。

他和夏小涼很少有機會單獨相處,也就直接問了:“夏小娘,你和顏勺子到底什麽時候認識的?”

他一直覺得他們之間肯定不是偶然邂逅,一見鐘情那麽簡單。

夏小涼一楞。

如果是早點問她,哪怕昨天白天問她,她的回答肯定是“半年前”,但經過了昨晚,經過了今早,夏小涼嘆口氣:“三年前吧,應該說四年前了,就他去珠峰之前。”

徐非凡驚訝地看她:“你居然連珠峰都知道?”

緊接著又問:“你還知道什麽?”

夏小涼打開礦泉水瓶,又喝了一口:“我什麽都知道了。”

他所經歷的,她所錯過的,她都知道了。以至於現在坐在樹蔭底,看著藍天白雲下山間的青翠蒼茫,還有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她沒來得及消化早上的事情,就被匆匆趕往下一站,雖然運動產生的多巴胺讓她輕松了些,但情緒還是有些沒抽出來。

“不過我不知道那件事後他經歷過什麽。”夏小涼盤腿坐著,眨眨眼,“他對他受過的傷輕描淡寫,一語帶過,但是我想,應該不容易吧。”

說到這裏,夏小涼眼底又有些發酸。

徐非凡收起臉上的調侃,難得地露出認真的神色,看夏小涼一臉心疼難過的樣子,心裏松口氣。

狗勺子眼神還挺好使。

“那次意外他比較幸運,他是領隊,走在隊伍最前方,躲過了沖擊力最大的部分。”徐非凡兩手掛在膝蓋上,山下的陽光刺得他不得不皺起眉,“但還是有幾根肋骨折斷,手骨骨折,好像是有一團雪塊砸到眼睛還是腦袋,具體我也不清楚,反正砸得眼睛不太好了。”

那次珠峰之旅是徐非凡唯一一次沒有參加顏紹之在國內的活動。

他每次回國,必定是他待多少天,他陪多少天的。

可那一年他剛剛進辛雨,抽不開身,而且登山,他實在不內行,結果一個沒看住,就出了意外。

他得到他意外的消息,已經是事發的三個月後了。

顏紹之的情況稍穩定一些,方雯就一個專機把他接回法國,三個月之後她才給他來電話:“非凡,你有時間過來看看紹之嗎?”

他一臉懵逼地聽她說完大概情況,火速辦好簽證,都要上飛機了,方雯又一個電話過來:“非凡,你別來了,淩青剛剛來過,他的反應非常糟糕。醫生建議我們不要過多刺激他。”

他這才意識到,情況不是方雯所說的出了“一點意外”這麽簡單。

“生理上的創傷是小事,去世的四個人,是勺子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徐非凡想抽個煙,摸了摸口袋發現沒帶,“他們都認識十幾年了,每年一起這裏玩兒那裏浪,突然之間,全沒了。”

徐非凡嘆口氣:“而且當時一行六個人,Vincent的女友因為他的保護幸免於難,但是腦部缺氧,一直沒有醒過來,只有勺子全身而退。他們的家人無法接受,都找勺子要說法。”

夏小涼倒抽一口氣:“他們認為這是他的錯嗎?”

“有部分人是這樣認為的。”徐非凡的眉頭皺出一個川字型,“接受警方調查的口供裏,勺子說是為了找他的畫板,折返的路上遇到了雪崩。”

“他們不理解為什麽要為了一個小小的畫板,去做折返那麽危險的事情。”徐非凡撿了幾顆小石頭,一個個往山下扔,“勺子也是這樣自責的吧,他沒有辯解過。”

失去摯友的傷痛和無法躲避的自責足以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那時候他經常在淩晨接到方雯的電話。

方雯什麽人啊?和任媛一掛的女強人。

應該說她是比任媛還要女強人的女強人。她一個人撫養顏紹之長大,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打拼出一片天下,據說她連丈夫過世都沒在人前流過眼淚,可她每次給他電話的時候,都幾近崩潰。

“非凡,怎麽辦?我感覺紹之就要撐不下去了,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最了解他的喜好,你有沒有什麽好的辦法?”

他哪有什麽好辦法。

他都不敢去巴黎看他,只能假裝什麽都不知道,每天插科打諢地給他發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夏小涼拿著礦泉水瓶,望著山下,不說話了。

徐非凡看她皺巴巴的一張臉:“趕緊收起來啊,回頭勺子還以為我怎麽著你了,neng死我!”

夏小涼站起身,拍拍屁股拍拍兩手:“走吧,休息夠了。”

徐非凡跟在她後面:“你別一副喪夫的表情嘛,他現在不是越來越好了嗎,看他都跟你來爬山了,以前約他出個門可比登天還難。”

“還有你脖子上那個墜子,他連珠寶設計都重新撿起來了,你不用擔心太多咯。”

夏小涼一個剎車:“你說什麽?”

徐非凡的鼻子被撞了個正著,捂著鼻子“嘶”。

“你說我的墜子怎麽了?”夏小涼撈了下自己脖子上的小勺子。

徐非凡捂著鼻子嫌棄地看她:“你不知道?這是他親自設計,親手做出來的,可花了不少時間精力。”

夏小涼表情木木的,心裏卻像是燃起一團火苗,又熱又脹,把手上的勺子塞回衣領,轉個身就向上。

她憋著一口氣,爬得飛快。

她想見到顏紹之,立刻,馬上。

顏紹之把柳蔡安撫好,就下山,打算去接夏小涼。才往下走幾步,就看到她小烈馬似的埋頭往上沖,伸手一把拉住她,她擡頭,看到他就笑起來,踮起腳尖整個人掛上來。

“怎麽了?”這樣的熱情讓顏紹之聲線柔軟。

夏小涼摟著他的脖子,喘著粗氣:“想你了。”

顏紹之笑了聲:“夏小涼,你可以改名叫夏小糖了。”

“誰讓你那麽甜……”夏小涼極小聲說。

緊接著放開他,指向山頭,挑釁地擡擡下巴:“敢不敢去玩?”

顏紹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是山頂的蹦極。

兩人站在雙人蹦極的跳臺上時,山風烈烈,四周是蔥郁的綠色,下面是碧青的湖水。這是青蘭山的經典項目,很多游客就是慕名而來的,但挑戰雙人情侶蹦極的,還是少數。

他倆往那兒一站,馬上引起一批人圍觀,有人在起哄,其中似乎還夾雜著趙曉燕的蘿莉音,在大喊:“夏小涼!你牛批!”

夏小涼也覺得自己挺牛批的,她還沒做過這麽刺激的事情。

她在工作人員的指導下,和顏紹之面對面站著,然後擁抱在一起。

她心跳如鼓,擡頭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鏡已經摘下了。午間的陽光正好,把他的五官照得透亮,和她夢中的模樣一無二致。

“害怕了?”顏紹之眼底有幾分笑意。

夏小涼搖頭。

“顏紹之,我有句話想對你說。”她說。

“嗯?”

“聽好了哦。”

“抱緊咯。”工作人員在旁邊準備倒計時:“3、2、1……”

“Go!”

“哇——”

圍觀群眾發出高聲尖叫。

身體驟然下墜,狂風撲面而來,夏小涼咬著牙,緊緊地抱著和他一起下墜的人,毫無束縛的自由落體運動讓他們的世界只剩彼此,只抱緊彼此,隨著下降的速度越來越快,腎上腺素急速飈高,將人推上興奮的頂峰,夏小涼滾在喉間的那句話也在此時破空而出:“顏紹之——我喜歡你——”

顏紹之——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喜歡你——

藍天驕陽下,在綠水青山中,回聲綿延不絕。

顏紹之,我喜歡你。

從前喜歡上不戴眼鏡的你,後來喜歡上戴著眼鏡的你。

從前喜歡熱情、愛笑、充滿活力的你,現在喜歡安靜、內斂、驕矜自持的你,曾經以為她喜歡的是“一類”人,原來她喜歡的是“一個”人。

一個無論變成什麽模樣,過去、現在、將來……

她都會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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