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老幺則不發一語，踉蹌著回了自己的屋子裏，從床底拖出一只箱子，在裏面拿出一本泛黃的書，翻閱開來，找到一張同樣泛黃的草紙。

將草紙展開來，裏面是一個女子畫像。

畫像中的女子比較清秀可人，但是因為營養不良，頭發不是如瀑一般油黑，而是幹枯泛黃的。

大顆大顆淚水滑落，宮老幺將畫像放進懷裏，小聲地嚎啕大哭起來。

“你個攪家精的死婆娘，給勞資閉嘴！”宮老三本就煩躁不已，聽了喬氏那殺豬一般的吼叫聲，氣得拿起了搟面杖，沖出去就準備給那婆娘一頓教訓。

結果看到那臉腫成了豬頭的喬氏，楞是渾身一個激靈，喃喃地說：“這哪裏來的瘋婆子，在我家裏頭鬼哭狼嚎！”

喬氏聞言傻眼了，也不哭嚎捶胸頓足了，叉著腰，氣呼呼地怒罵道：“宮老三你個孬貨，竟敢說老娘是瘋婆子？老娘還不是為了你這一大家，才會厚著臉皮往夏家村走一趟？”

“都是你當初鬼迷心竅，非要收養宮紹清那個掃把星！結果掃把星娶了個災星，楞是克得我們一家子不得安寧……”

喬氏似乎找到了理由和借口，瘋狂地劈裏啪啦像是倒竹豆子一樣，將家裏面那些大大小小的不順心的事情，都歸結到宮紹清和夏淺緋的身上。

甚至於連前幾年她在河邊洗衣服，和別的婆子起了口角，推搡之下自己跌進水裏，喝了幾口臟水的事情也拎出來，說是夏淺緋那個災星傳染了她，讓她黴運加身……

結果原本一臉怒容的宮老三聞言，就感覺渾身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傻乎乎地楞怔半晌，腦海裏不斷地回響著，當初抱養宮紹清時候，那個瀕臨死亡之人的囑咐還有逼他發的毒誓。

“這些金葉子你且拿去，權當是幫我養育這孩子的報酬。你不用擔心，這孩子出身富貴，必然是天之驕子，絕對可以幫你家裏招來其餘的孩子。”

“只是你這面相，加上你早年造下的罪孽，原本是無後的，孤苦伶仃的命運。如今收養了這孩子，對你只有益處，但是你也要記清楚了，必須要善待與他，否則你必定會眾叛親離，兒女不孝不養……”

二十多年前的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破廟中掉漆了的雕像，頭頂上的蜘蛛網，還有糨裹中那個粉雕玉琢的娃娃……

宮老三眼前一黑，腦海中飛快地閃過自打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宮紹清被他們夫婦二人虐待的那些畫面。

“噗——”一口鮮血吐出，宮老三又哭又笑地說：“報應啊，哈哈，真的是報應來了呀……”

“當家的，你這是咋的啦？”原本還沈浸在自己編織的那些虛假的借口中的喬氏，冷不防聽到動靜，噤了聲看過去，就看到宮老三吐血暈厥倒地。

心底一慌，喬氏就有種天塌了的感覺。

“作死啊！你們爹都吐血了，都死了嗎？還不滾出來擡進去屋，請個郎中來瞧瞧？”喬氏慌完了之後，想得就是如果當家的倒下了，她可管不住那些個兒女們，登時氣呼呼地粗吼道。

宮老幺還沈浸在夏淺緋變了，不再是當初那麽的善良可人，不再是他所熟悉的丫頭中。

聽到喬氏歇斯底裏的吼叫聲，抹了一把眼淚，匆忙將東西胡亂地塞到了書架上，就沖了出去。

先不說宮老三家裏頭人仰馬翻，宮家村上上下下也是傳遍了夏東升氣勢洶洶找上裏正，一番訓孫子的口氣將裏正給痛斥一頓的前因後果。

有哪些婦人湊在一起，對宮老三一家更加的鄙夷和唾棄。

宮老三家中其餘的兒子從鎮上下工回來，面對著村裏人指指點點，詭異的眼神，簡直是一臉的茫然。

而宮老三的媳婦們但凡出去洗衣服，其餘的小媳婦們，小姑娘們，都會抱起洗衣盆子遠離她們，並且還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大嘴婆和八卦婆李金華姐妹倆，與村子裏那些個吃飽了撐的婆子們湊在一起嘮嗑的時候，就會陰笑著說：“看宮老三一家那樣子齷齪的思想，你們說，那大伯子、小叔子們，會不會經常換妻啊？”

有見過世面，在鎮上、縣裏面待了大半輩子回鄉的婦人附和著說：“我看八九不離十！男人就沒有不偷腥的，與其花銀子去花樓找窯姐兒，不如和自家兄弟商議兩句，這麽換了還可以彼此嘗嘗鮮味……”

經過那些大嘴婆長舌婦一番以訛傳訛，很快的，十裏八鄉都聽聞了這樣的醜事。

最後傳出來的風言風語就是，宮家村整個村子的男人都是齷齪之徒，為了省銀子，經常與看對眼的媳婦男人商議，換娘子幾天，你來我往的，你好我也好的，讓宮家村男子都不願意去花街柳巷找樂子了……

宮裏正聽聞這個傳言的時候，一陣氣血翻湧，當場吐血暈厥倒地。

就是他娘子聽了之後，也氣得眼前一黑，面紅耳赤，心肝疼得險些暈厥倒地。

“這，簡直是豈有此理！”宮裏正醒了之後，氣得找不出一個詞語宣洩自己的怒火，畢竟是讀書人，那些個齷齪的字眼他簡直是想想就要氣的吐血。

“相公，再這樣下去，我們整個村的媳婦子都沒有臉面活著了！”裏正娘子哭著說：“你不知道，我們村子裏的媳婦子每每出去，都要被其餘村子裏的漢子們齷齪的盯著！”

宮裏正聞言剛平度的情緒，再次翻騰起來，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這件事情太嚴重了！不行，你這就去通知族老們，要趕緊地開族會，那宮老三一家怎麽也不能繼續留下來，禍害我們宮家村！”

“你早這麽決定，可不就沒了現在的情況？”裏正娘子哼了哼，擦了一把眼淚，幫他把被子掖了掖說：“你先歇一會，我這就去讓大叔公他們召開族會……”

“去吧。”宮裏正嘆息一聲，閉上了眼，準備休憩。

對比宮家村的破事一大籮筐，夏家村則因為夏子萱的酒作坊，還有酒肆的夥計們發放過節的福利，到處充滿了喜氣洋洋。

“秀珍嫂子，兩壇果子酒，花生酥、四色點心、糖炒栗子各五斤，菜籽油十斤……”

負責給眾人發福利的是新上任的小管事——石頭，石頭原先看著好兄弟厲封帶著妹妹厲妍跟著夏子萱離開，他追著梓涵出去，卻又被梓涵說得一無是處，黯然返回了城隍廟。

結果城隍廟中沒了厲封震懾，那些個乞丐們群毆他，好在厲封竟然去而覆返，問他是否願意賣身給姑娘。

小石頭如今對自己的生活非常的滿足，姑娘人好善良，讓他吃得飽穿的暖，還可以讀書識字。

“石管事，謝謝啦！”秀珍嫂子帶著閨女、兒子一起來領福利，將竹筐裝得滿當當，喜滋滋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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