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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眼前人是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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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回憶起兩次與楊錚的相見,第一次對方以一種大開大合威力無比的劍法擊殺了石田齋與無花,其劍勢之大甚至還毀了忘情館的別苑;第二次對方以極簡卻又極快的劍法一擊擊殺了修習多家武學的原隨雲,以此看來,楊錚確實是能與西門吹雪一爭長短的絕代劍客。

但不知為何,他總很難以將對方同劍客的身份聯系起來。並非說楊錚不像是個劍客,而是對方身上總有一股莫名而特殊的東西,比之對方的劍更引人註意,總叫他忽略了對方也是個劍客的事實。

楚留香是何想法旁人不得而知,倒是梅驚弦,本慢條斯理的享受美食,忽然聽到自己的化名,猝不及防間就被半塊餃子給噎著了。

西門吹雪一手拍著他的背,一手舀了碗湯放到他面前,語聲微沈,“當心些。”

“嗯。”梅驚弦頗有些心虛的低著頭捧起湯碗小口啜飲,長長的眼睫低垂,透出幾分恬靜安然。

花滿樓凝聽片刻,已然聽出了端倪,此刻臉上便帶出了一抹淺笑,意有所指道:“看來如今西門莊主已然守得雲開見明月了。”

縱然身邊兩個朋友都與西門吹雪走得很近,然而性情使然,花滿樓與西門吹雪並無深交,此時一句善意的調侃,更多的是對梅驚弦說的。

梅驚弦輕咳一聲,赧然不語。

不提仿佛自成一隅的西門吹雪與梅驚弦,桌上其餘幾人只當這一對“男女”不存在,湊在一起述說了一番在蝙蝠島的事情,諸人皆為原隨雲的殘忍無情而心驚,又為那些被奪取眼睛的可憐人而嘆惋。

而如今原隨雲已伴隨蝙蝠島這罪惡之地一同湮滅,此事也告一段落,倒是史天王與玉劍公主聯婚之事又提上日程。

迎親的船隊出事後,史天王也派出了搜救隊,與玉劍山裝分為兩路搜救玉劍公主,態度頗有幾分殷勤,想來就算經過了船隊遇襲一事,史天王想與朝廷聯婚的心思也依舊未改。

說來此事還是史天王一方出的岔子,那豹姬將軍畢竟是他的寵妾,一位姬妾也敢肆意妄為,對即將入門的正室下手,意圖破壞婚事,此事一出,如史天王那等好面子的人,必然狠狠丟了大臉。

隨後幾人商議,追命直接按原定計劃帶著幾人送玉劍公主前去與史天王的船隊回合,花滿樓則帶著那些蝙蝠島的姑娘們和島仆回岸上。

花滿樓心性寬和善良,體貼入微,將那些姑娘們交給他安置梅驚弦也沒什麽不放心的。

而那些島仆們跟著蝙蝠公子多年,手上不乏血腥,追命索性留下玉劍山莊派來搜救的人,請他們將這些島仆押解回六扇門,請幾位師兄弟酌情判處。

與花滿樓道別後,史天王接親的船隊很快就來了,帶隊的還是白雲生。

上次豹姬帶人襲擊,白雲生這個史天王義子也受了殃及,在海裏泡了好些天才被人找到,經此一事,這次他也不敢再帶著船隊繞圈子,行事更謹慎了幾分。

據白雲生所說,史天王對豹姬襲擊接親船一事十分生氣,直接剝奪了她二將軍的封號與權力,並收了她的戰船,又將她手下的女兵打散重組入自己的海兵帳下。

豹姬失了權力與史天王的寵愛,勢單力薄,倒是不怕她在接下來的聯婚中攪弄風雨了。

迎親船隊航行的第三天早晨,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小島。

島上房屋林立,人影憧憧,待船隊行得近了,便看到岸邊有許多穿著樸素的老人與婦女正在編織修補漁網,被太陽曬成暗色的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

海岸邊三三兩兩停著漁船,有準備出海的漁民正在準備打漁的家夥什,光著腳丫的孩童在海灘上追逐奔跑,尋找被海沙半掩的貝殼。

無論怎麽看,這都是一個普通的漁村。

但這些村人們在看到靠岸的船隊後卻仿佛什麽都沒看到一般,只擡頭看了一眼後就若無其事的繼續自己手頭的活計。

梅驚弦蒙著面紗,在諸人的擁護中緩緩下了船。

三四個打著赤膊的孩童在他前面不遠處嬉戲打擾,忽然手一揚,一堆花花綠綠的貝殼如下雨般朝他打了過來。

這些貝殼大都有棱有角,即使是形狀柔和的扇形蛤貝,在這急速的迸射中,那弧度優美的邊緣一面也能在人的皮肉上割開一道不淺的口子。

兩位隨侍侍女想要挺身相護,還未動作,腳下就被忽然飛出的幾顆小石子連連擊中,頓時腿腳發麻,難以行動。

這些擊中她們的小石子卻是來自沙灘上正修補編織漁網的婦孺。

她們投出那些石子後,又低頭繼續編織漁網,時不時說笑兩句,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同自己無關。

眼見著那兜頭而來的貝殼雨即將砸下來,梅驚弦極力忍住躲避的本能,驚呼一聲,以手掩目退了一步,姿態慌亂而局促。

這突然的襲擊來得猝不及防,且玉劍公主又走在最前頭,當諸人反應過來想要上前救護時卻已是來不及了。

危急間,一道白影閃過,衣擺帶起了獵獵風聲。

下一刻,只聽陣陣雨打礁石般的細響傳來,諸人聽到聲音時,已然看到西門吹雪擋在了玉劍公主前頭,那如花雨一般的貝殼盡皆打在了他的身上。

梅驚弦不是躲不過這貝殼雨的襲擊,但他也明白,在如今這眾目睽睽之下,他絕對不能躲。

畢竟玉劍公主是一個養在深閨武功平平的女子啊。

他心知此次是逃不過受傷的結局了,但這些貝殼雖然來勢洶洶,威力卻到底比不上真正的暗器,落在身上頂多受點輕傷疼上幾天而已。

史天王何等謹慎貪生,此事想必是他在婚前的小小試探,若他暴露了什麽破綻,引起了對方的防備,怕是會給此行任務增加難度。

他做好了準備,護住了脆弱的眼睛,打算硬扛過去,事後再用治療心法治傷。

然而本該來到的襲擊卻全都被擋了下來。

他豁然擡頭,對上西門吹雪平靜的面容。

對方靜靜的望著他,那漫天的貝殼帶起淩厲的破空之聲,重重打在他背上,他卻僅僅只皺了一下眉頭,又很快松開了。

這場貝殼雨來得快結束得也快,梅驚弦還未反應過來,事情就結束了。

他匆忙繞過西門吹雪身側,往對方背後一看,只見那雪白的衣裳已經被割出了許多淩亂的口子,更有好幾道傷口已然見了血,洇濕出朵朵紅花。

“你……”梅驚弦深吸一口氣,將顫抖的雙手掩在袖中,擔憂的盯著對方神情絲毫不變的面容,“你怎麽樣?”

西門吹雪搖搖頭,平淡道:“無礙。”

見梅驚弦眉頭緊皺眼中慮色與怒色交織,他沈默一下,又接了一句:“只是小傷,你莫要擔心。”

眾目睽睽之下,梅驚弦不好做出什麽逾禮的動作,更不能扒開西門吹雪的衣服查看傷口甚至為對方上藥,只能滿懷心疼與擔憂站在原地,一時間極為難熬。

此刻,他不由開始怪責起自己,若不是自己攬下了這一攤子事,西門吹雪也不會跟著來到了這裏,先是落海漂流,之後又被扯進蝙蝠島的事端,如今又為救自己受了傷。

甚至對方這傷也本該不會受的,若他自己躲去了那些貝殼襲擊,西門吹雪也不會替他受過。

他並非後悔答應了追命的請求來這一趟,只怪自己行事不夠妥當周到,沒有想到更好的辦法避過這一遭試探。

其他人回過了神來,見梅驚弦安然無恙,追命不由松了口氣,神情陰沈的看向白雲生,“白將軍,這莫非就是你們的迎親待客之道?果真非常人所能及啊。”

聽到追命的聲音,梅驚弦心內的焦慮轉為慍怒,清冷的雙鳳眼不滿的盯著白雲生。

白雲生臉上神情僵了僵。

這一出他事先也不知道,心中雖明白是誰的手筆,但此刻也只能由他自己擔了下來。

他一邊命手下將那幾個出手的孩子拿下,一邊滿臉歉意道:“小孩子不懂事,冒犯了公主,我定然令人嚴懲,還請公主莫要怪罪。”

梅驚弦心知白雲生口中的嚴懲存有不少水分,但也明白這事兒追根究底大錯也不在那幾個明顯是聽命行事的垂髫稚子,只能來日一並找那罪魁禍首一起清算了。

他冷漠道:“受傷的是西門莊主,白將軍是不是應該向西門莊主賠禮?”

白雲生面色微變,接著笑笑轉向西門吹雪,“是我疏忽了,西門莊主,此行是我招待不周,稍後我定然讓人去準備最好的傷藥為西門莊主治傷,還請西門莊主莫要怪罪。”

西門吹雪搖頭,聲音和神情一樣冷漠,“不必。”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這樣毫不留情的拂了面子,對方還是之前就有過過節的西門吹雪,而玉劍公主也在一旁看著,白雲生的面色登時難看起來。

梅驚弦心知西門吹雪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自然無須白雲生的那什麽勞什子傷藥,卻不想倒是讓白雲生誤會了自己的態度。

他本不想多理會白雲生,但見西門吹雪身上還帶著傷,忍不住道:“白將軍是不是應該帶我們到下榻的地方了?西門莊主身上的傷可耽擱不得。”

一直沈默旁觀的陸小鳳看了眼西門吹雪背後,不由有些懷疑梅驚弦的眼睛是不是出問題了。

就那幾道小傷口,頂多傷了點皮/肉,怎麽就……耽擱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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