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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眼前人是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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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驚弦與西門吹雪又走了許久,在這一處黑暗無光的地下所在,仿佛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幽暗死寂的環境予人心中帶來了一股揮之不去的壓抑與沈郁。

一路上不是沒有遇到過和之前同樣打扮的巡邏守衛,但無一例外的是,這些人全都失去了眼睛,雙眼無法視物之下,他們只能用雙耳的聽力來感知。

梅驚弦與西門吹雪都有了準備,行走間更是悄無聲息,連呼吸聲都幾近於無。

西門吹雪手上提著燈籠帶著梅驚弦不時路過那些守衛,明黃的燈光照亮了他們那張沒有眼睛的臉孔,對方卻絲毫不覺。

他們早已感知不到光明了。

梅驚弦心中生出了一股濃重的悲哀。

花滿樓同樣目不能視,然而他性格寬和熱愛生命也熱愛生活,從不因自己的眼疾而掛懷,也是因此,見過他的人都不自覺的忽視了他這一缺陷,只將他視作常人看待。

但曾經的花滿樓又是經過了多少次跌跌撞撞和灰頭土臉,從而導致如今能如常人一般行止坐臥淡然自如?

而眼下所見的這些人,他們的眼睛並非天生不能視物,也不是被一招刺瞎,而是被人一針一線緩緩縫合的。

親手毀了旁人的光明,還是用如此血腥殘忍的手段,這為惡之人莫非竟連為人僅有的一絲悲憫之心也丟失了嗎。

梅驚弦握緊了西門吹雪的手,沈怒間,耳邊似乎聽到了什麽動靜。

西門吹雪似乎也聽到了,兩人對視一眼,便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

隨著他們的行走,那隱隱約約的聲音也變得清晰起來。

梅驚弦細聽片刻,初時有些困惑,緊接著面色漸漸發紅。

他雖然沒有經驗,但活了兩世,到底不是什麽也不懂的楞頭青,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聽到夾雜在其中的屬於男子的汙言穢語,又哪裏還能不明白?

他一時間又羞又臊,頭埋得低低的,連看都不敢看西門吹雪一眼。

西門吹雪看著他羞赧難抑的模樣,不願讓那不堪入耳的聲音汙了他的耳朵,牽著他轉頭離開。

他們沒走兩步,只聽身後的動靜漸漸小了下來,女子柔媚的聲音響起。

“你什麽時候帶我走?”

緊接著是男子不屑的嗤笑,“做什麽美夢呢?就憑你也想離開這裏?”

女子的聲音變得急切了起來,“可是、你剛才明明說喜歡我、要帶我走的……”

那男子似乎笑了下,道:“你不知道男人在床/上說的話都是不能信的嗎?”

聽出那男子聲音中的鄙薄與輕視,梅驚弦腳下忽然一頓。

他以為他們是撞上了癡情女子負心漢的戲碼,此刻不由為那錯付了身心的女子而嘆惋。

西門吹雪見他停下腳步,沈默一下,忽然道:“我說的話,不論何時,你盡可信。”

他沒頭沒尾的扔出這句話,不由讓聽了這話的人怔楞了下。

梅驚弦細思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時又羞赧又好笑。

鑒於西門吹雪說起這句話的前因實在令人尷尬,他沈默片刻,楞是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回答對方。

似乎無論他如何回答,話題最後的發展指向都會令人非常想捂臉呢。

他們耽擱的這一茬,後面的女子已經哭出了聲來,“你明明說過、你明明說過……”

她不停重覆著,似乎只會說這一句話,然而這句話在如今的情勢下實在顯得太蒼白太無力。

黑暗中忽然響起一聲“啪”的脆響,緊接著似乎是什麽東西砸到地上的聲音。

“哭哭哭、哭什麽哭?!就你那只剩兩條縫的眼睛流得出眼淚嗎?別是流了一臉血水,沒的讓我惡心!”那男人謾罵道:“你也不看看你那鬼樣子……哦,你沒了眼睛看不見,那你用手摸摸、用手摸摸、像你這種沒有眼睛的怪物,還想離開這兒到外面去,你想嚇死誰啊?!啊!別以為跟我睡了三天就真把自己當成個人了,我告訴你,像你們這種怪物,就只配活在這黑漆漆的鬼地方!想走?下輩子吧!”

那女子沒再說話,黑暗中只能隱隱聽到她發出的幾聲悶哼,以及似乎是拳腳相加的拍擊聲。

“敢惹老子我?老子弄死你!賤人……”

連綿不斷的辱罵與比之原來的聲色縱情更為不堪入耳。

這世上總有一些敗類,總是自恃武力恃強淩弱,自私狹隘,通過欺壓旁人來滿足自己,即使對方對自己並無威脅,他也要去伸一伸爪子,將對方逼迫到痛苦的絕地,卑劣得令人作嘔。

也許是被這一路看到的慘事擊中了心扉,才被勾起的沈怒還未壓下就又遇到了這一遭事,梅驚弦竟沖動的奪過西門吹雪手上的燈籠,轉身沖進聲源之地。

依著燈籠散發的微光,他一眼看到了一間石室內,一個衣衫不整的中年男子正踢打著腳下一個赤衤果的女子。

“哪裏來的光……”

男子驚愕的話語還未落下,鋒利的劍尖已然刺進了他的胸膛。

他還未看清襲擊之人的模樣,身體便已往後倒了下去。

梅驚弦緩緩垂下執劍的手,一顆血滴從劍尖落下,無聲的滴到地上。

那女子仿佛也察覺到了室內發生的變故,從地上坐了起來,仰著臉道:“是誰?”

她全身未作寸縷,身上帶著青紫淤青,梅驚弦此刻卻無暇他顧,一雙清和的雙鳳眼沈沈的落在對方的臉上。

這女子長了一張精致小巧的面容,雖非絕美,卻也清純可愛——但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如今,她本該長著一雙大眼睛的地方被用針線細密的縫合,因縫合之日尚短,眼皮還未像之前見過的守衛那般已然長好,淩亂錯落的針線與血痂還結在眼皮上,中間露出一條血色縫隙。

大約是剛剛才哭過,那道血色縫隙中蜿蜒出淡紅色的血水,此刻已經半凝固在了臉上,顯得更為滲人可怖。

梅驚弦心中顫抖,不忍再看。

沒有在這簡陋的石室內看到可供蔽體的衣物,他無聲脫下身上的外衫,披到對方身上。

那女子抓著外衫領口,指節用力到發白。

西門吹雪走到梅驚弦身邊站定,目光定定的望著他,幽深的雙眸倒映著明黃的燈火,仿佛帶上了幾許溫暖的味道。

梅驚弦對他搖搖頭,“他還活著,我不曾要了他的命。”

可若再不救治,失血過多也會要了那中年男人的命。

他話音落下,卻見地上攤坐的女子忽然摸索著從旁邊的桌上抄起一只茶壺,又摸到地上那男子的腦袋,擡起茶壺狠狠砸了下去,直到砸了數十下才停止動作。

她扔下茶壺,仰著臉道:“我殺了他,你們要殺了我嗎?”

即使對方看不見,梅驚弦仍是搖了搖頭,沈聲道:“他欺你辱你在先,你要報覆,我無從幹涉。”

女子笑了笑,忽然道:“你的聲音真好聽。”

她又用手摸了摸身上披的外衫,又道:“性格也很溫柔。”

梅驚弦心頭仿佛壓了塊千斤重的石頭一般沈重。

肩上搭上了一只手,他轉頭對上西門吹雪輕蹙的眉頭,勉強扯了扯嘴角。

女子接著道:“人是我殺的,和你們沒有關系,在被他們發現之前,你們還是快些回自己的住處去吧。”

通過之前聽到的對話和這屋中的簡單擺設,梅驚弦隱隱猜出了這女子在這片黑暗之地所充當的身份。

他低聲道:“被發現後,你會如何?”

女子笑了笑,好似不在意道:“殺了客人,當然只有一死了。”

客人?

梅驚弦心中一疑。

所以這男人並非是這島上的人,而是前來這島上的客人。

這女子對他們的出現並未表示任何疑惑和好奇,是否也是將他們當成了客人?

梅驚弦登時覺得這地方更神秘古怪了。

他決定換個方向打探,“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怎麽來到這裏的……”女子的神情有些恍惚,喃喃道:“我也不記得是多久的時候了,我和娘親進城接繡活,半道的時候我們在茶棚喝茶,然後我就睡過去了,再醒來已經是在船上……船上除了我還有好多姑娘,我們被帶到了這島上,之後就被縫了眼睛……後來,我就一直留在這裏,還有其他的姐妹,在島上來客人的時候招待他們……”

梅驚弦看著她可怖的臉,依稀看出了一個天真少女的影子。

少女聲音清甜,容貌清純可人,她或許還有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單純又愛笑,年齡最多不超過十六歲,正是一個女孩子最美好的年紀。

她本來也會有一個同樣美好的未來。

嫁給一個或靦腆或溫和的小夥子,生兩個可愛的孩子,像許多普普通通的女子一般,度過一段美滿而平淡的人生。

可這一切如今已盡皆化為泡影。

梅驚弦看著她,心中在此刻做下了一個決定。

黑暗中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梅驚弦與西門吹雪對視一眼,不由皆放輕了呼吸。

那女子似乎也聽到了,停頓一下,忽然張口發出一連串暧昧的口申口今。

梅驚弦一僵,迎著西門吹雪平靜的目光,率先不自在的別開了頭。

燈籠的微光從門口灑到外面,隨著腳步聲的臨近,兩個巡邏守衛緩緩路過門口。

他們的眼睛雖然看不見,卻還有耳朵和鼻子可以用,一人停下腳步道:“有血的味道。”

梅驚弦擡起劍,正要出手。

女子的聲音忽然一轉,從癡纏變為帶著些微淒厲的求饒。

梅驚弦還不明白,那兩個守衛卻擡腳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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