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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花與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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擄了梅驚弦的東瀛女子早上出門後就一直沒有回來,似乎也不在意自己所擄的人會不會悶死餓死在箱子裏。

西門吹雪回了一趟玉劍山莊,回來後在同一個客棧開了個客房,與梅驚弦所在的房間只相隔一個空房間。

暮色已沈,梅驚弦在西門吹雪的房間好好吃了一頓晚飯後,饜足的回到了原來的房間,躺進了箱子裏。

客棧後面似乎有投宿的行商在飲酒作樂,隱隱傳來絲弦與觥籌之聲,幸而相隔了一段距離,這聲音也不太擾人,梅驚弦閉上眼睛,打算小憩一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窗戶邊傳來細微的動靜,似乎有人從窗口潛入了房間。

房間裏仍是一片安靜,那潛入之人一點動靜都未發出,甚至連呼吸聲也無。

若非確切的聽到了窗栓被打開的聲響,梅驚弦幾乎要以為方才是自己感覺錯了。

由此可以判斷那潛入之人的隱匿功夫十分高明,同時,也能確定對方並非那擄了他的女人。

畢竟沒有哪個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還需如此小心翼翼,甚至連呼吸都不願暴露。

梅驚弦正在猜測對方的身份時,下一刻,窗戶邊又傳來一陣輕響,隨即是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他聽到一道熟悉的帶著些生硬的輕柔女聲道:“我是不是很好看?你看夠了沒有?”

梅驚弦被關在箱子裏,自然明白這句話不是對自己說的。

他下意識的以為是潛入房裏的那位不速之客暴露了。

誰料從窗外傳來了一道有些幾分熟悉的聲音道:“不好看,但你這樣的女人並不是時常都能看到的,所以即使不好看,我也樂意多看幾眼。”

是薛穿心。

梅驚弦收斂聲息,靜靜傾聽他們的談話。

杜先生和追命被西門吹雪知會過,知道他打算將計就計跟著這東瀛女人去見她幕後之人,所以暫不幹涉此事。而薛穿心這受招募而來的江湖人並不被杜先生所信任,所以許多事情都被瞞在鼓裏。

也不知他是如何發現玉劍公主失蹤的,從而甩開旁人一路獨自行動追蹤到了這裏。

面對薛穿心時,這位名叫櫻子的東瀛女子絲毫不見在梅驚弦面前的嫉恨與惡意,話語聲音中皆是顯露於外的勾/引,不得不讓梅驚弦驚嘆,果然師姐們說的是對的,有些女子在面對男子與面對女子時完全是兩副面孔。

薛穿心卻是個定力十足之人,不僅不受櫻子的誘/惑,還狠狠的甩了她一個耳光,那聲音即使隔著箱子聽都響亮無比。

薛穿心冷冷刺道:“我喜歡幹凈的女人。”

櫻子輕柔嬌媚的聲音染上了怒意,“你怎麽知道她比我幹凈?”

薛穿心道:“她幹凈的像天上的雲、枝頭的雪,可不是你這種女人能比的。”

從前面的對話中知道薛穿心說的是自己,梅驚弦心中莫名尷尬。

被一個男人誇幹凈什麽的,總有一股奇怪的羞恥感。

櫻子的武功雖然不敵薛穿心,但她心思狡詐深沈,能屈能伸,即使前面被毫不留情的打了一耳光,下一額又能對對方笑得甜美可人。

女人順從起來往往會讓男人放松警惕,薛穿心就是這樣被她三言兩語騙出了房間,萬萬沒想到自己要找的人離自己只要幾步之遙。

梅驚弦並不擔心薛穿心的安全。

即使只見過短短的兩面,他卻知道薛穿心的武功並不弱,那個東瀛女人身手雖詭詐,卻絕不是薛穿心的對手。

再者,他聽陸小鳳說過薛穿心性情狠辣狹隘,櫻子這樣欺騙他,最後必然討不得好。

這樣想著,他又有些擔心櫻子的安全。

畢竟若失去了這個引路人,他就沒辦法找到她背後的勢力了。

他想著要找個機會讓玉劍山莊將薛穿心召回去,身體卻沒有動作,因為他知道,這房裏還藏著一個人。

果然,沒過多久,他就聽到一陣輕不可聞的腳步聲越走越近,緊接著頭頂的蓋子被打開。

梅驚弦感覺到來人的視線正盯在自己臉上久久不動。

他正猜測對方的意圖時,下一刻,頭頂啪嗒一聲,箱蓋再次被嚴絲合縫的蓋緊了。

他以為這莫名出現的不速之客要離開了,誰知道身下的箱子晃了晃,傳來一股顛簸感——顯而易見,這人要把他帶走。

梅驚弦:等等、我不走!把箱子放下!

梅驚弦不知道這人是單純誤入的竊賊還是其它什麽勢力的人,但他現在認準了要去探一探那東瀛女子的底,可不願被帶到別的什麽地方去。

他正猶豫著該不該直接打開箱子出去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無比的聲音道:“把箱子放下。”

是西門吹雪。

“我聽聞名滿天下的西門吹雪近月來一直安居揚州,如今卻也為了這麽一口箱子而來到了這蘇州城,這實在不得不讓我對這箱中人的身份萬分好奇了。”

這道聲音離梅驚弦很近,語氣溫和而從容,與西門吹雪清冷深沈的聲音截然相反。

西門吹雪沈默一下,冷漠道:“收起你的好奇心,把箱子放下,離開這裏。”

“實不相瞞,這口箱子是我從別人手上得到的,我既然救了這箱子裏的姑娘,就不能放任她落入另一處險境。”那人聲音冷靜,縱然深知西門吹雪的身份也不露半分忌憚之色,繼續道:“西門莊主若是不能詳述其中隱情,那便恕我不能從命了。”

西門吹雪聲音沈了些,“你以為你能將他帶走?”

“無論結果如何,總要勉力一試的。”

梅驚弦在箱子裏聽著,見他們似乎有要動手的趨勢,忙敲了敲頭頂的蓋子。

據他推測,這偷了他……咳、箱子的人似乎並無惡意,那這場即將發生的紛爭便毫無意義。

再者,若他們動靜太大引來旁人,那他原本的打算就全被打亂,這一整天都悶在箱子裏算是白忙活了。

箱子落到了平坦的地面,梅驚弦推開蓋子,從裏站了起來。

他轉頭看了眼西門吹雪,淺淺一笑,將目光放到旁邊的人身上。

這人一副行商打扮,相貌平平毫不起眼,連衣著裝扮也是普通至極,一雙眼睛卻是難得的清亮無比,散發著溫和而明銳的微光。

梅驚弦懷疑對方易了容,面上卻絲毫不露,笑了笑,對他道:“多謝相救,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那人摸了摸鼻子,回道:“我姓劉,單名一個向字。”

梅驚弦身上還只穿著被擄之時穿的女式中衣,西門吹雪走過來,脫下身上的外衫,搭在他身上。

梅驚弦捏著衣領攏了攏,對劉向道:“多謝劉先生搭救,劉先生善舉,來日必有所報。”

劉向見他們彼此間的舉止自然隨意,登時便猜出了這對男女間的親密關系,苦笑一聲道:“不過隨手而為罷了,說到底也是我多管閑事了。”

“仗義而為本就是件令人稱道之事,劉先生仁義,合該受了這聲謝。”梅驚弦搖頭道。

對方雖然險些打亂了他的計劃,但出發點卻是出於善意,若如今被關在箱子裏擄走的不是他,而是別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必然也希望有一個人能救自己脫離囹圄。

劉向摸摸鼻子,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另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屋檐。

“公主?!”

梅驚弦擡頭,一眼看到了身穿銀白夜行衣在漆黑的夜色中無比顯眼的薛穿心,“薛大俠?”

薛穿心從屋頂跳下來,臉上絲毫沒有面對櫻子時的輕慢自負之色,略有些激動的望著梅驚弦道:“是我來遲了,您沒事就好。”

他忽而註意到梅驚弦身上披著的雪白外衫,眼神微變,餘光瞥見一旁的西門吹雪,神情一沈。

劉向聽到薛穿心脫口的稱呼,立刻猜到了梅驚弦的身份。

當今聖上膝下的公主都還年幼,如今已長成並出現在蘇州的公主只有一位。

此前,他的好友胡鐵花留下暗記向他求助,他才發覺對方似乎卷入了一起事端中。

胡鐵花應下了玉劍山莊花總管的請托,不久後就將護送玉劍山莊莊主杜先生之女玉劍公主去與史天王聯婚,因此一路上一直遭受到一股不明勢力的侵擾和暗殺。

為此,他不得不一路護送胡鐵花到蘇州。

而如今這位傳聞中的公主卻被裝在了箱子裏,被一路帶到了這所客棧。看來不僅是如胡鐵花這等護送之人,就連這場聯婚的主要人物玉劍公主也是危機重重。

劉向看著站在一起的梅驚弦與西門吹雪,又看看神情隱約含著愛慕之意的薛穿心,心中不勝唏噓。

果真英雄難過美人關,如玉劍公主這等國色天香風姿卓絕的大美人,不僅打動了向來心高氣傲自負狂妄的薛穿心,就連傳聞中冷心冷情幾欲成神的西門吹雪也忍不住動了凡心,一路護持相隨。

可惜玉劍公主與史天王聯婚之事已成定居,這對英雄美人也不知將迎來何等淒烈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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