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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一只琴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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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驚弦萬萬沒想到西門吹雪和陸小鳳會忽然出現,若是讓西門吹雪發現自己男扮女裝……僅僅是想一想,他便覺得此生都無顏見人了。

旁邊畫舫上的白面書生見他停弦,不由輕飄飄瞥了眼岸邊靠近的幾道人影,搖搖手中的折扇,嘆息道:“姑娘琴聲宛若天籟,聲聲扣人心弦,可惜這世上總少不了那些煞風景之人,壞了姑娘雅興,倒真是讓人不快。”

梅驚弦餘光看見西門吹雪和陸小鳳被追命攔了下來,心中緩緩松了口氣。

聽到對方的話,他神情不變,心頭卻因對方言語中對西門吹雪等人的些微諷刺而不快,於是冷漠道:“你是誰?”

“我姓白,白雲的白,我的名字就叫做白雲生。”書生搖著折扇,臉上含笑,雙眸含情的望著他,“楚人江南留香久,海上漸有白雲生,後面這句話說的就是我。”

“什麽歪詩,這個名字我從沒聽說過。”梅驚弦眉頭微皺,話語中帶著高傲和冷漠,還有對眼前人的些微輕視與不屑。

人們對美人總比旁人多了幾分包容之心,再者,這個美人即使臉上做出輕視不屑的表情也是美的,冷漠如雪而清傲如梅,足以勾起任何一人男人潛藏於心的征服之心。

白雲生自詡是一個憐香惜玉之人,因此他絲毫不生氣,臉上反而加深了笑意,看著眼前美人的雙眼中仿佛含著深濃的包容與憐愛。

“你從前沒聽說過不要緊,”他柔聲道:“只要日後記住便好。”

聽著對方暧昧的言語,梅驚弦掩在衣服下的皮膚楞是豎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記住又如何?不記住又如何?”他淡淡的掃了對方一眼,神情冷傲,仿佛絲毫未將其放入眼中,“反正日後也見不到了。”

那邊,西門吹雪和陸小鳳似乎在與追命交談,梅驚弦心中松了又緊,十分忐忑。

追命若能將西門吹雪忽悠走就再好不過了,怕就怕他忽悠不了對方,反而令西門吹雪生疑,到時候西門吹雪過來一探究竟……

——細思極恐。

“如你這樣的美人,日後若再不能見到豈不是一件叫人遺憾的事。”白雲生深深望著他,臉上笑意不變,“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眼前的女子實在太美,即使明知她不屬於自己,他也忍不住心中的貪欲,縱然無法將佳人收入囊中,若能找機會親近一二也是好的。

梅驚弦不語,視線漫不經心的在湖面上游移,心中直發緊。

西門吹雪和追命打起來了。

白雲生也註意到了那邊的動靜,見他神情似有不虞,不由道:“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江湖莽漢,如此不知事,生生擾了旁人的游湖之興。”

他有意向眼前的女子獻獻殷勤,只要對方有所意動,便可去為佳人打發走了那幾個挑事的家夥,彰顯自己的體貼。

梅驚弦垂眸,纖長眼睫下的視線緊緊盯著西門吹雪那邊的動靜,聞言冷冷道:“這湖又不是私人的地方,我來得、你來得、他們自然也來得。你能在這兒游玩,他們又為什麽不能在這兒打架?”

說西門吹雪和陸小鳳是江湖莽漢,莫非你竟是出生官家的王孫公子不成?

梅驚弦極少對一個人如此不喜,就連心中都生出了算得上有些刻薄的腹誹。

聽到梅驚弦的話,白雲生的表情有些僵,隨即搖了搖扇子,極有風度的笑了笑,“是我狹隘了,多謝姑娘點撥。”

梅驚弦:……

無話可說。

梅驚弦沒再理會他,眼見著西門吹雪與追命纏鬥間越發往畫舫靠近,眉頭輕皺,壓下心頭的慌亂,轉向一邊的侍女道:“難得出行一遭卻遇上這種事,這蘇州當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抱琴,讓船夫繞過那幾人歸岸,我們回去吧。”

容貌姣好柔美的侍女恭敬的福身,轉身去找後面的船夫。

見她們打算離去,白雲生也不再糾纏,搖著折扇道:“望姑娘珍重,我們來日再見。”

他口中說著告別的話,腳下的船舫卻紋絲不動,含情的雙目脈脈的望著梅驚弦。

梅驚弦看他一副一見情深的作態,心中嗤笑。

這白雲生也當真是一個奇特的人物,史天王讓他來相看,他這副作態倒像是自己來相親來了。

史天王出身微末,卻極為看重家世門第,所以才會向朝廷提出要娶一位公主,聖上沒有適齡的女兒出嫁,杜先生為女兒請封便解了朝廷這燃眉之急。

玉劍山莊蕩寇多年,與史天王也算得上是對頭,能娶得對頭的女兒為妻,無論出於何種心理,史天王也不會拒絕這門婚事。

且玉劍山莊聲名煊赫,杜新月又是聖上親封的公主,能結上這門親對於一個海寇來說也是一件極有面子的事情。

但除了以上這些條件,玉劍公主本人的容色也在這場聯婚中占據了些微比重。

世間男子大多愛美色,若玉劍公主容色不佳,史天王恐怕會提出換人聯婚。

畢竟這玉劍公主並非正統公主,是為與他聯婚而冊封,他若不滿,極大可能會要求換一個美貌的“公主”做妻子。

所以梅驚弦此次出行,表面是為游玩,其實是來相看的。

而代替史天王上岸來相看新娘的,就是他的義子白雲生。

當然,這其中種種,被相看的“玉劍公主”應是不知道的,梅驚弦卻清清楚楚。

他心中慨然,這史天王果然不可一世,一個燒殺搶掠的海寇,在沿海岸為惡多年,自封天王,還意圖娶得一位公主為妻,得願後態度仍舊如此輕狂自負,怪不得朝廷不能容人。

梅驚弦出神間,西門吹雪和追命那邊的局勢又有了變化。

追命孤身一人,到底是擋不住來勢洶洶的西門吹雪和明面勸阻實則襄助的陸小鳳,沒過幾招,就被失了耐心的西門吹雪打入水中。

解決了追命,西門吹雪目標明確的踏過湖面水波,直直朝梅驚弦所在的畫舫而來。

見到西門吹雪的身影漸漸逼近,梅驚弦登時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心中碰碰急跳,仿佛要跳出胸口。

他抖著手拉過發髻上垂著的白紗,將下半邊臉掩住,轉身要往船舫裏走。

西門吹雪腳尖一點湖面,飛身而起,就要落到船板上。

未免這忽然出現的家夥唐突了佳人,另一艘畫舫上的白雲生猝然出手,手裏的折扇如風車一般飛出,直取西門吹雪的腰腹。

西門吹雪身形在半空中利落翻轉,躲過這飛來的折扇,一腳踢出,只將那折扇踢回。

折扇旋轉著飛回主人面前,白雲生伸手去接,不料那折扇旋轉不停,不僅將他虎口割出一道血痕,接扇的幾支手指也被摩擦的火熱生疼,已然是破了皮。

他這才意識到對方不是個好對付的,雙眼染上了戒備,緊緊盯著西門吹雪,“你是誰?”

西門吹雪已然落到了船板上,雙目掃過船頭擺放的瑤琴,冷冷望向舫門邊守著的兩個侍女,“彈琴的人呢?”

被西門吹雪這樣明晃晃的無視,白雲生面色一變,一張臉漲得通紅。

陸小鳳慢了西門吹雪一步上了船板,見到那兩位侍女在西門吹雪的逼視下臉色發白瑟瑟發抖,忙揚起了一抹笑,上前道:“兩位姑娘莫怕,我這位朋友是來找人的。”

兩位侍女還未開口,後面畫舫上的白雲生出聲道:“擅闖舫舟,擾人安寧,這算哪門子的找人?”

陸小鳳小心的瞅了一眼渾身散發著冷寒氣息的西門吹雪,轉身看向白雲生,“不知閣下是何人?”

白雲生這回沒有再念那句詩,收起折扇,直接道:“我姓白,白面書生的那個白,也就是白雪、白雲、白玉的那個白,我的名字就叫白雲生。”

“哦、我……”

西門吹雪的聲音驀地掩蓋了陸小鳳尚未出口的話語。

“彈琴的人呢?”

他的目光掃過兩個誠惶誠恐的侍女,落在了舫門垂掩的重重紗簾上。

被再一次忽視,白雲生的目光落到西門吹雪身上,眼中滿是掩不住的羞辱。

陸小鳳本想自報家門,被西門吹雪一打斷,忽然想起如今情況不明,在不知梅驚弦和追命在進行什麽事情的時候,他們還是低調些莫要節外生枝的好。

瞥見白雲生的眼神,他摸摸胡子,幹脆不說話了。

兩位侍女縱然駭得發抖,還是堅持的守在了門外,個子稍高些的侍女不敢直視西門吹雪,囁嚅道:“彈琴的是我們小姐。”

西門吹雪眉頭一皺。

他方才聽到的明明是驚弦的琴聲,怎麽會是一個女子?

這時,全身濕淋淋仿佛落湯雞的追命也落到了甲板上,閃身擋在西門吹雪面前,沈聲道:“這裏沒有你們要找的人,請回吧。”

西門吹雪凝眉看了他一眼,“讓開。”

追命紋絲不動,“裏面的人是位女眷,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女眷?

西門吹雪神情一沈,“我聽到了驚弦的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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