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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只琴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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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梅驚弦說出那句話後,西門吹雪一直沒有開口。

一片寂靜無聲中,時間仿佛也慢得讓人難捱。

梅驚弦如坐針氈,面上卻毫無異色,一雙狹長的雙鳳眼低垂,在眼下投下兩方陰影。

一陣清風吹過,帶來秋日的淡淡寒意,桌上的燭火搖曳兩下,悄無聲息的熄滅了。

驀地,西門吹雪起身,徑自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梅驚弦以手掩目,心中頹然一嘆。

——果然還是搞砸了。

因晚上沒睡好,第二日梅驚弦便起得晚了些。

他獨自一人用完了早飯,仍不見西門吹雪的身影。

出門的時候,慈和的老掌櫃送來了行囊,並稱已經裝點好了食水和衣物,馬匹也已經備好。

梅驚弦當時匆忙用輕功趕來京城,將馬匹翔月留在了光明頂。

他想起當初一路和西門吹雪同行之時的點點滴滴,心中又嘆了口氣,拒絕了行囊,留下了那匹馬。

老掌櫃看著那抹亭亭青竹般的身影牽著馬離去,轉身就告知了房中的主人。

西門吹雪靜靜望著墻上的黑白半身像,面色冷凝。

房間另一人揮揮手,示意老仆退下。

“小雪,你若不願放他走,就把他留下來。”玉羅剎微怒道:“即使他武功再高,我也有的是辦法將他全須全尾的留下。”

玉羅剎有些生氣,他的兒子還是頭一次對人如此上心,甚至為這小子入了情,至今仍不得出,顯見是要一條道走到黑了。

他素來拗不過小雪,就如此次的決戰,即使心中再不願意再如何擔憂,也只敢在背地裏暗暗謀劃,生怕被小雪知道。

梅驚弦從皇城出來昏睡的頭一天晚上,玉羅剎聽完暗線的匯報,翻看著梅驚弦與西門吹雪認識以來的點點滴滴,一夜未眠。

這場決戰讓他確切認知到了梅驚弦在西門吹雪心中的地位。

最後,他終於捏著鼻子認了,想著讓唯一的兒子能得償所願也好,日後也不會如他一般日夜念著亡妻,孤寂寥落,空嘆餘生。

再仔細一看,那小子長得是一等一的好,武功高強,人品絕佳,除了不是個女人,似乎就沒什麽錯處,更重要的是小雪喜歡。

玉羅剎就如同世上的許多父親一般,想要將自認為最好的留給兒子,正如日後規整過的西方魔教,又如世上男子該有的美滿家庭,如花美眷,兒女成群。

但這些既已和西門吹雪所想要的相悖,他又不如西門吹雪決絕,最後只能是他這個父親向兒子妥協了。

為此,他甚至都放棄了抱孫子的想法,畢竟和孫子比起來,還是心愛的女人給他生的兒子更重要。

玉羅剎自覺自己已經讓步許多,他本以為梅驚弦為西門吹雪千裏奔馳,心中必然也是對西門吹雪有意,卻沒想到那小子竟然是個不開竅的木頭人,根本沒看上他兒子,枉他一番心思全都餵了狗!

西門吹雪冷冷道:“此事你無須插手。”

話語雖簡短,卻含著濃濃的警告。

“小雪你不懂。”玉羅剎自覺自己在這種事情上是個過來人,苦口婆心道:“那小子一發現你的心思就跟只兔子一樣的跑了,他那身武功又著實難纏,日後他要存心躲著你,你怎麽辦?在這方面你要聽我的,別學得和那些正派人士一樣迂腐。雖說強扭的瓜不甜,可你要是不強扭,你連瓜都吃不到。”

“無須強扭。”西門吹雪沈聲道:“等瓜熟了,自然就該落下來了。”

玉羅剎恨鐵不成鋼,“那你得等多久?”

西門吹雪沈默一下,轉身出門。

一句話伴隨著風聲傳進屋中,“該等多久就等多久。”

饒是玉羅剎一向淡定,此刻也不由一陣氣悶。

這又是怎麽說的?兒子不急老子急?

他決定不管這事了,然到底是意難平。

離開之前,看到墻上那副裝裱起來的半身像,心中一動。

等西門吹雪回房的時候,原本掛著畫像的地方已經空空如也。

而拿走畫像的人已經離開了兩個時辰,早已追之不及。

直到一個月後陸小鳳被卷進了西方魔教的爭端寫信求救,他才終於拿回了畫像。

……

梅驚弦回到揚州的時候,空氣中已經帶上了初秋特有的冷意。

他先是去和花滿樓小聚一番,領回了自己的鹿兒,第二日又被請去了桃花堡,在桃花堡小住了幾天。

他來到桃花堡的第二日,林詩音就被發現有了身孕,一時間花家上下驚喜萬分,

雖然是個巧合,但花老夫人執意認為是梅驚弦帶來了福氣,直將他奉為上賓,其待遇堪比懷孕的林詩音。

成親幾個月就有了好消息,林詩音與花滿軒也是驚喜萬分,夫妻兩人商量了下,決定等孩子出生後不管是男是女,都要拜梅驚弦為師。

梅驚弦想起自己孤身一人流落至此,一身武學總不能就此失落,便答應了下來。

於是,當初林詩音想拜梅驚弦為師卻不能成,如今這個想法倒是被她的孩子所實現了。

因著不適應花家人的過分熱情,梅驚弦沒待多久,就堅決告辭,回了自己的小院。

獨居的生活並不難過,閑暇之時彈琴作畫,餵餵小鹿,和花滿樓小聚一番,倒也十分安穩寧靜。

璧玉白讓人將翔月送了回來,又附上了一封信,言道光明頂的危機已解,六大派雖來勢洶洶,但明教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最終的結果是滅絕師太重傷離開,武當與少林急流勇退,損失最大的則是其他三個門派。

明教雖不是毫無傷亡,但也未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回到揚州後梅驚弦下意識的避開揚州的合芳齋分號。

然而每過幾天,小院大門口總是悄無聲息的放了些糕點。

有兩次被他逮到了送糕點的合芳齋掌櫃,對方當面笑呵呵的應下不再送,轉天又繼續。

梅驚弦無奈,只能隨他去,不過每次收下糕點後,次日便到合芳齋去補上些銀錢。

有些事情他不願去深想,只因稍一觸及,便是無盡的煩惱。

過去的經歷告訴他,人與人保持恰當的距離與關系便可,若靠得太近了,便給了對方傷害自己的機會。

而來自至親至愛之人所給的傷害,向來最深最痛。

江湖事永無休止,紫禁之巔那場決戰落幕後,沒多久就傳出了西方魔教教主玉羅剎暴斃之事,一塊羅剎牌又惹來了無數爭端,陸小鳳也被卷入其中。

花滿樓擔憂不已,梅驚弦本想走一趟,結果還未動身事情就已經結束。

事後陸小鳳來了江南,一見梅驚弦就唉聲嘆氣,欲言又止,一開口就誇他畫畫得好,明顯一副想引他發問的模樣。

梅驚弦卻毫不上鉤,每每神情如常,笑而不語。

一次兩次後,花滿樓也看出了端倪,拉著陸小鳳問清了事情後,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陸小鳳才終於消停了。

日子平淡如流水,轉眼就到了年底。

揚州一場雪後,梅驚弦就收到了一封來自北地的書信。

——梅花初綻,雪落飄香,望君莫負佳期。

沒有落款,信封中還附上了一朵欲開未開的白梅花苞。

梅驚弦放下信紙,手上拈著那枚小小的花苞,心中紛亂,絞成了一團亂麻。

自從回到揚州後,他就避免去想有關西門吹雪的事情,也就忽略了當初在雅州分別時定下的冬日賞梅之約。

再者,他們上次算是不歡而散,梅驚弦怎麽也沒想到西門吹雪還會寫信來提醒自己這個約定。

是的,提醒。

信中絲毫沒有提及當初的約定,也未曾要求他應約,仿佛去與不去都任由他意。

但既然收到了這封信,他又如何能做到視而不見置之不理?

平平靜靜了兩個月,感情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梅驚弦一時有些煩悶。

他並無違約之意,卻到底無法確認西門吹雪的想法。

若這封書信僅僅帶著求和之意的話還好,他並不想失去這個朋友,對方遞來了橄欖枝,他自然會順勢收下。

而若西門吹雪未改其心,他這一赴約,也不過是徒惹尷尬罷了。

所以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梅驚弦第一次遇到如此煩惱之事。

他回到房間,打算畫兩幅畫。

然而以往靠作畫就能靜下來的心,此次卻如何都平靜不下來。

糾結了兩天,梅驚弦都沒有做好決定。

……

初冬的清晨,已經帶上了滿滿的寒意,口鼻張合間,都能呼出一抹白霧。

庭中的梅花已經結了花苞,少許綻開了一兩瓣,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梅香。

白衣玉冠的少年倚在庭欄上,額心發際處綴著一枚水滴形的青玉,兩縷黑發自側臉垂下,身上雪白大氅在領口圍了一圈潔白茸毛,半遮著線條優美的下巴,更顯得那張秀致清雅的面容更加白皙精致幾分。

少年雙眸閉合,睡顏安然,身前的石桌上,放著一把青玉琴。

琴身上用大塊青玉雕琢著青鳥銜花圖樣,又有青色玉質如流水般鋪就琴身,顯得更為美輪美奐,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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