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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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鎮,扶桑,傳說日出於扶桑之下,拂其樹杪而升,因謂為日出處。

貳組織隊長淩翰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這一句話。喉中湧上一絲絲的苦味,他抿了抿嘴唇,顯得他嘴角似乎是勾了勾,便將苦味咽了下去。

案上除了一堆看不完的竹簡還剩下一個嵌綠松石青銅爵,他用手指摩挲了它一陣,凝視著它不知道在想什麽。最終長嘆了一口氣輕聲把侍女叫進來了。

“把它賣了吧。”他說。

侍女當然不會反駁,她行了一個禮,接過沈沈的青銅酒樽應聲離去。

淩翰還記得當年在祭臺上他用青銅爵祭天地。青銅爵裏盛滿美酒,美酒從長長的流裏灑出,他壯志滿懷給鎮子取名扶桑。

扶桑扶桑,海上日出之地。他沒有一天沒有為它勵精圖治。可如今……大勢已去,他也把青銅爵給賣掉了。

賣出來的錢就用來施粥吧。

反正他想不到他還有什麽能為扶桑所做的了。

轉運使李寒山拿到這一份詔書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說上面那位癡人說夢好,還是說下面那群是獨眼狼好。

獨善其身……

亂世中,身如浮萍。

他如果能護住他的家人就已經是三生有幸了。

其他一切,跟他無關。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太守劉浦的房間裏掛著他臨摹的一句詩。今天他接到詔令的時候無端地想起了這句詩,他施粥的手停頓了那麽一刻。

吵吵嚷嚷的人群迅速將他拉回神。他也就失神了那麽一瞬,他繼續端起一個萬事不變的笑容,繼續施粥了。

只不過手有點抖。

不舍得他的家人朋友,但也同樣也不舍得忘記曾經的知遇之恩。

父母官……

孫江樹不停在房中踱步,嘴裏念叨著這個詞。

究竟,父母官的含義是什麽?

她曾經到過很多地方,她聽過不一樣的語言,她見過不一樣的風土人情。有人可以用火元素給百姓供暖,有人可以用水元素滋潤整片的荒原。

可是這些扶桑都不能做到。

如果說父母官的含義僅僅是父母,那麽是否她不該眼睜睜看著她的子女陷於水深火熱之中,而應給他們一個更好的成長環境?

但是父母官不僅僅是父母,還是官。

她不知道該怎麽做。

當這份詔書被貼到告示榜的時候人們蜂擁而上,即使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懂。

有會認字的人將它從榜上撕下來大聲念,此言一出,引起一片嘩然。

竟然還要抓男丁征兵?!

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

小烏不明白他爹娘一天到晚究竟在奔波什麽。晚上,外面伸手不見五指,他怕,他不希望他爹出去,要是出去了就不回來了怎麽辦。

不行,他好愛他爹的,他爹也好愛他的。他不希望他爹出事。於是他緊緊地拽住他爹的衣角。

爹爹最近的笑容少了很多,板著那麽一張臉總是嚇人。他轉過頭來,瞪著小烏拽他衣角的手。

小烏黑白分明的眼睛並無所懼瞪回去。不,我不放。你瞪我我也不松手,打我我也不松手。反正我就是要你留在這裏陪我,就是不讓你出去。你愛瞪瞪我,愛打打我反正我不放手!

小烏擡著頭瞪他爹爹,眼眥一行兩行眼淚就那麽流了下來。“爹,你不走……”

爹爹無奈了那麽一瞬,伸手揉了揉他的小短發。短發齊眉,或許能將他瘦如刀削的臉稱出那麽一點的圓。

爹爹說“乖。爹爹要走。”

“天上有神明,他……”

“我知道!我知道!天上有神明我哭他就會懲罰我!貳組織隊長做錯了事他也會懲罰大隊長!我們不能貪心,我們自己吃飽了就不能搶人家的東西吃,不能隨便打架……”

說著說著,小烏的哭聲一下子炸開。

天上的神明會懲罰壞人保佑好人,可他從來為什麽就沒有保佑過我們?“爹爹我不要你走……”

娘親連忙從廚房裏趕出來掰開小烏的手。“我不要!”小烏撒潑掙脫開娘親的手。可她指甲嵌進小烏手上的肉裏,好痛!她力氣好大,掙脫不開!

怎麽就這麽不公平呢?

小烏被娘親關進房間裏,娘親一松手,他雙腿使勁,猛地沖出門口。娘親連忙拽住他的胳膊。小烏還在往外沖,甚至把他娘都拽得向前滑了一點點。

這樣拽來拽去好幾次以後,娘親終於忍無可忍大吼“好啦!你爹爹已經走啦!”

她最後的語調也帶上了一絲哭腔,可小烏是聽不出來的。他不顧一切往屋外沖。

他想去追他爹爹,可到屋外以後他仿佛清醒了。四下黑茫茫的一片哪裏還有他爹的身影?

“好啦……”娘親站在門口撕心裂肺吼道。

這次小烏聽出來了,娘親哭了。

他楞楞地站了幾秒,哭聲忽然炸開,忽然哭聲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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