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寡婦一時沒回過神，等跑出去追趕的時候，李小聰已經在門口了。

他推搡著那些孩子，作勢就要逃出去。

“小聰哥哥，你醒了。”

“小聰哥哥，你沒事吧？”

幾個孩子看見他突然沖出來，還沒有了解情況，就圍在他周身嘰嘰喳喳地問話，看見他安然無恙了，皆是欣喜若狂。

李小聰回頭，發現李寡婦跟上了，用力把他們往兩邊推開。

“讓開，全部給我讓開，我要出去。”李小聰大聲催趕他們，十分急躁。

那些孩子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李小聰找了一個空隙，從他們中間鉆出去，急匆匆拉開門。

沒想到外頭正好有個人把門打開，恰巧撞到了他的額頭上。

他眼冒金星，踉踉蹌蹌地往後退，身子沒有支撐點，摔在了地上。

“聰兒。”李寡婦剛跟上來，被這一幕嚇得不輕，以為他暈過去了，沖上前把他扶起來。

莫天宇剛把門打開，看到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自己，李寡婦眼睛通紅地半跪在地，而李小聰的臉撇向一旁，也不知道怎麽了，腳踝處有兩處手指大的傷口。

他以為出了大事，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繼而擔憂地蹲下來：“怎麽了？”

李小聰一聽到他的聲音，身上的傷像是突然愈合了似的，迅速爬起來，從他旁邊小跑出去。

李寡婦大喊一聲。“聰兒。”看見人踉踉蹌蹌跑開了，她焦灼地催促著，“相公，你快把聰兒追回來。”

莫天宇來不及詢問緣由，轉身追了上去。

李小聰受了傷，大病初愈，身弱體虛，跑得極慢，很快就被莫天宇用肩膀杠回來了。

“放開我，放開我，你放開我。”李小聰掙紮著身子，用手捶打莫天宇的胸口，雙腿也沒歇著，胡亂踢打他的後背。

他的力氣就像是撓癢癢一樣，打在莫天宇身上，發揮不了一點作用。

莫天宇剛把李小聰放在地上，李小聰尋了個空，又想逃走。莫天宇早就猜想到了他的意圖，抓著他背後的衣服，一把拉回來，讓他無法動彈。

李小聰瞬間火冒三丈，踩了莫天宇好幾腳。

“放開。”

莫天宇沒有搭理，不悅地問道：“你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關你何事，再不放開，我就跟你不客氣了。”

李小聰被他鉗住身子，哪也不能去，很快就想出了一個好法子，轉身在莫天宇的手上咬了一口，用盡了全力。

莫天宇吃痛，臉皺成一團，但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把他放走，站在那兒屹立不動。

李寡婦看見他面色不對，趕緊上前拉開李小聰，輕聲呵斥道：“聰兒，你這是做什麽？快把你莫叔叔給放開。”

李小聰反而咬得更加用力了，等李寡婦把人拉開的時候，莫天宇的手上出現了一個大大的牙印，滲出了不少血。

莫天宇趕緊用袖子把傷口蓋住，李寡婦已經看見了，抓著李小聰的手，略微不滿道：“聰兒，娘親以前都是怎麽教你的，還不趕緊和你莫叔叔道歉？”

她這些不維護自己的話，聽在李小聰耳朵裏，激起了他更深的憤懣。

他眼睛赤紅地盯著莫天宇，繼而覺得無比委屈，不一會兒就有淚光閃爍。

“娘子，我沒事的。孩子這身傷是怎麽了？找過太夫了嗎？”莫天宇看著他們青一塊紫一塊的傷口，著實被嚇了一跳，更多的是擔憂。

“虛情假意。”李小聰沖他吐了一口唾沫。

李寡婦擺著臉呵斥：“聰兒。”

“放開我，我要離開這兒。”

李小聰把她的手甩開，奈何力氣太小，怎麽都掙脫不了。

莫天宇沈默良久，面色肅穆：“從今日開始，你好好待在家裏，哪兒都不許去。”

李小聰從未把他的話放在眼裏，身子被束縛住了，怒火攻心地在原地彈跳。

“娘，你放開我。”

“聰兒，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

李寡婦也來氣了，和李小聰鬥氣鬥了一段時間，再好的耐心也被磨光了，她緊抓他的手，頭一次對他發火。

“娘縱容你幾個月了，任你再如何鬧都不吭一聲，你可知道，自己在外頭惹了多大的禍？你莫叔叔為了你，忙裏忙外。他誠心對你，你怎麽就如此不識好歹？娘以前是怎麽教你的，你都忘了嗎？”

李小聰完全聽不進去，大聲反駁道：“是這狗賊自己要幫我的，與我無關。”

李寡婦的巴掌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啪的一聲巨響，把其他人都看懵了，伴隨而來的是一陣針落可聞的寂靜。

李小聰沒想到她會對自己如此絕情，頃刻間眼淚簌簌落下來，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娘，你打我，為了那狗賊打我。”

看見他委屈的淚水，李寡婦剛軟下來的心在聽到狗賊二字又生了怒火，手再次擡了起來。

莫天宇走過去，及時攔住她。

“娘子，孩子口誤，不要和他較真，有什麽事情好好說。”

“你心裏只有這狗賊，以後我再也不會回這個家了。”

李小聰擡頭的時候，看見剛跟過來不久的南十蓁，不知怎的，淚珠子掉得更兇了，原本蒼白的臉色越發難看。

李寡婦這些日子積累的怒氣全都湧了出來，恢覆了原先強勢的性子：“好，你不想回這個家是吧？從此以後，我也不想再認你這個兒子了。但我警告你，你以後再鬧事的時候，不許再說你姓李，我們不會再幫你收拾那些爛攤子。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為了這不聽話的小兔崽子，相公不知進了多少次衙門，向別人點頭哈腰，賠罪道歉，花銀子打點。可他倒好，不僅不知道消停，反而得寸進尺。

李寡婦說完，把他的身子往外推。

“回你的城隍廟去，以後就算你跪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再認你了，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

李寡婦推搡著其他孩子一起出門，在李小聰疑惑地回頭，準備開口的時候用力關上門，背身靠在門上，捂嘴低聲啜泣起來。

李小聰看見她翻臉不認人，傻楞楞地站了一會，開始急了，跑上前敲門，大聲地叫喊著她。

“娘，娘，你開門，開門。”

“你走得越遠越好，從今以後，我們母子情分一刀兩斷，你也不要再回李家了。”

李寡婦把門栓拉上，淚如泉湧，任憑李小聰再如何叫喚，都不願意開門。

李小聰得不到回應，突然停止了叫喊，屋外靜悄悄的，過了一會，李寡婦知道他們已經離開了，淚眼汪汪地接過莫天宇遞過去的手帕，擦了擦眼睛，身子順著門栓往地上滑倒。

南十蓁走到窗前一望，人不知到哪去了。

李寡婦佯裝堅強的心隨著李小聰的離開轟然倒塌，靠在莫天宇懷裏，梨花帶雨地抽噎著。

“大姐，我出去看看。”

南十蓁心裏還是擔憂李小聰的，正想出門打探，李寡婦把她叫住。

“大妹子，別找了。這些天，麻煩你了。那孩子死性不改，你是勸不了他的。讓他在外頭死了算了。”

莫天宇柔聲安慰著懷中幾近奔潰的妻子，百般無奈地嘆了好幾口氣。

南十蓁知道李寡婦口是心非，氣急了才會如此。她不想打攪他們夫妻二人，趁他們沒有察覺的時候，悄然出了門。

李小聰跑到半路暈倒在地，南十蓁把他帶到附近的醫館簡單救治以後，經過深思熟慮，吩咐無隱把他送回家，自己先行回了酒樓。

剛準備進門，有個人開心地沖她叫喚：“南姐姐。”

南十蓁回眸一看，不遠處的莫幺月手裏抓著一個菜籃，開心地沖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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