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聰頓時噎了聲：“你……”

“還有，”南十蓁轉過頭，蹙眉認認真真地說道，“不要叫我大娘，我可不認識你。以後要是再來隆興閣搗亂，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呸。”李小聰可不吃她這一套，不屑地冷笑道，“不就是開個破酒樓嗎？有什麽可神氣的，連我都不願意認了，你以為我想認你？”

李小聰最不喜歡這樣總是眉開眼笑的嘴臉，讓他看得不舒服，他沖酒樓裏大聲吆喝著。

“大家快來看，隆興閣的二掌櫃飛黃騰達以後就翻臉不認人了。”

“你這孩子……”楊管事想要出聲喝止，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李小聰故意跟他作對似的，沖他吐了吐舌頭。

那些客人聞音只是輕輕轉頭瞥了瞥，大多人都認得出來他們是城隍廟裏的小乞丐，經常到各大酒樓裏去偷吃的，鬧事，知道他們又來這兒惹是生非了，也沒放在心上，轉身繼續用食去了。

有些不認識的，偶爾擡頭往門外的方向看一看熱鬧。

“別理他們，就是幾個住在城隍廟裏的小乞丐，又出來鬧事了。上次還想去我店裏偷東西呢，被趕出來了。”

“可別說，都是幾個沒爹沒娘的，一點教養也沒有，跑得飛快，拿他們一點法子也沒有。”

客人中時不時出現幾聲嘟囔，其餘人聽見了，沒了看熱鬧的想法，繼續吃自己的東西去了。

李小聰自討沒趣，悶悶地轉過頭。

南十蓁噗嗤一笑。

李小聰瞪了她一眼，沒好氣道：“你笑什麽？”

“我笑，城隍廟的一個小乞丐，竟然會叫我大娘。”南十蓁慢慢收住笑容，俯身敲擊著他的額頭，“我有一個侄子，就是西五街街尾李家布店老板娘的兒子，不過三個月前，他已經死了，從今以後，在這城裏沒人會叫我大娘了。”

她說得有板有眼的，李小聰聽見她詛咒自己，氣得跺腳，用力推開她放在自己頭上的手，破口大罵。

“你胡說八道，居然咒我死？以後你生孩子了沒屁眼，淪落成乞丐在大街上乞討。”

這個孩子，真是什麽臟話都敢說出口。

楊管事聽他的汙眼穢語聽得眼皮直跳，多次想要催趕他們離開，可在南十蓁面前，又不敢先聲奪主，打發他們，為難地望向南十蓁。

南十蓁在他想要打自己手的時候把手往後一收，她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誰說我咒你死了？我說的是我自己的侄子李小聰，又不是你，你瞎激動什麽？”

“你，我就是李……”李小聰突然收住嘴，眼睛瞪得比鴨蛋還大，隨即高傲地撇過臉。

“你什麽？話說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不過我對一個小乞丐的出生和來歷也不感興趣。別在這兒妨礙我做生意，不然我就派人把你們送到官府去。”

南十蓁從懷裏拿出五十文銅錢，派發給那些孩子，出聲勸著。

“以後呢，都別偷東西了，做一個善良正直的孩子，才有東西吃，不然沒有誰會可憐你們的。趕緊走吧，以後若是真的快餓死了，來這兒找我，我可以讓你們做一些雜活，不至於讓你們餓肚子。”

“官兵來了。”一個孩子突然驚恐地叫了一聲，其他幾個孩子擡頭往外看，發現拐角處有幾個持刀的官兵正朝隆興閣走來。

最外頭的那個孩子嚇得跑開了，其他人紛紛逃竄。

“你居然去官府告我們，我告訴你，這件事情我跟你沒完。”人都走了，李小聰惡狠狠地落下了一句威脅的話，飛快地跑開了。

那幾個官兵離得越來越近，南十蓁側頭一看，發現他們靠近隆興閣右側的時候，朝著西六街的方向走了。

鬧事的孩子離開了，那些店夥計繼續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南十蓁的和楊管事往樓上走。

楊管事疑惑道：“二掌櫃，剛才那個孩子是李小聰，我沒認錯吧？”

二掌櫃和李家娘子可是老相識了，別人不認得她的孩子，二掌櫃一定不會忘記。

可怎麽瞧著，二掌櫃好像不認識那個孩子，真是奇了怪了。

“他就是李小聰，不過最近大姐遇上了一點麻煩事。這孩子和她慪氣，不願意回家，大姐拿他一點法子也沒有。我估摸著，這幾日他們還會來這兒鬧事，到時就勞煩楊管事多盯著點了。方才他話中有得罪您的地方，我這個做大娘的替他向您說一聲抱歉。”

楊管事笑了笑：“二掌櫃哪裏的話，男孩到了一定的年紀，都要折騰一番，受了傷才肯罷休。我看這孩子，現在就處於這樣的年紀，需要好好教導才是。我這個做大人的，不會和一個孩子計較的，反倒是李家娘子，要頭疼好幾年了。”

他不好過問人家家事，可自己也快是年過半百的人了，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李小聰的變化多多少少還是能看出點蛛絲馬跡的。

他小的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嚴重的時候嚷嚷著和家裏斷絕關系，出去闖南闖北，後來吃夠了苦頭，就想明白了。

南十蓁上了樓：“若是夜裏他們來搗亂，楊管事該罵則罵，該打則打，李大姐那兒我會和她溝通，不會怨我們的。這孩子，需要摔個跟頭才能懂事。連自家布店都敢進去鬧事，不讓他吃點苦還真的回不了頭。”

“二掌櫃放心，若是以後我和他碰面了，這件事情一定盡力而為。對了，我忙著都把正事給忘了。聽說李家娘子在西五街開了一家布店，我也沒時間過去瞧，不知她如今境況如何？”

“勞煩楊管事掛念，大姐一切安好，布店的生意不錯，已經能在西五街站穩腳跟了。現在頭疼的，就是小聰這個不聽話的孩子。”

她們昨日攀談的時候，她有意透露讓大姐回來隆興閣的意向，沒想到大姐卻是不願意的。

繡工是她獨一無二的手藝，她依靠自己的手藝立足，半年來招攬了不少生意，自然是心花怒放，不願意來酒樓了。

南十蓁明白她的想法，也不為難於她。大姐的繡工，即便放在京城，也是能夠獨當一面的。

許多大戶人家的婦人，看見了她做的衣裳，十分喜歡，時常去光顧她的生意。這是她自己的生意點子，按照她的性子，以後好好紮根，在京城開分店沒問題，自己就不給她添亂了。

依靠自己的能力賺來的銀子，賺得心安理得，人也舒坦。

楊管事跟在她身後：“那就好，我瞧著小聰的模樣，確實令人頭疼，為難李家娘子了。”

年紀輕輕的，就守了寡，一個人撫養孩子長大，真不容易。如今孩子不聽話，在京城裏肆意鬧事，可別提多頭疼了。

他當年雖和家裏鬥氣，可也不像這孩子，讓家裏人不知如何是好。

“以後他要是自報家門，楊管事大可佯裝不認識他，也不要出手相助。吊著他一段時間，讓他在京城四處碰壁，就能回頭是岸了。”

她小的時候在學校裏讀書，因為臉蛋圓嘟嘟的，長得像個瓷娃娃，沒少被那些男孩子捏臉蛋欺負。

她沒有搭理他們，他們就變本加厲，每天都變著法子欺負自己，那程度，比起現在的李小聰有過之而不及。

剛開始她不敢吭聲，任人欺負，後來她學乖了，以硬碰硬，變著法子一一把那些孩子欺負回去，以至於他們看見自己都嚇得繞道。

這樣叛逆的孩子她見得多了，自有收拾他們的法子。

越是不聽話的孩子，就越要變相來管教。

她就不信，自己還收拾不了這皮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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