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逍太夫撇開臉，小聲嘟囔道：“不走，難道還要留在這兒受你們母子兩的氣？”

這個老頭，十句話裏就只有一句是正經的。

南十蓁懶得和他頂嘴，但知道顧夜白是真的離開了，心裏隱隱有些愧疚。

是她逼得太急了嗎？竟讓他不辭而別。

逍太夫頓時生了打趣的心思：“丫頭，別看了，你再看人家也不會回來的。男人嘛，多的是，又不止這一個，是吧？”

南十蓁瞪了他一眼。

逍太夫假裝害怕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老頭，我問你，你上次是不是說過，離這裏四裏左右的地方有幾家酒館，村民在那兒擺攤招呼過路的行人？”

逍太夫遲疑了一下，背身暗暗琢磨著她的小心思。

他反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這丫頭，每次問什麽事情都不簡單，這次盯上路邊的酒館，準沒好事。

南十蓁又問：“老頭，到底有沒有，你告訴我一聲，我可不是跟你鬧著玩的。”

“有是有，你想去那兒喝酒？這個簡單，老頭子有幾壇陳酒埋在地底下，過幾天給你拿出來，喝個暢快。”

“那就好，老頭。”南十蓁激動地握住他的手，眼睛格外有神，閃閃發亮，“我有辦法打聽相公的消息了。”

逍太夫眉頭一皺，驚嚇地收回手，甩了好幾下。

看見南十蓁的身子又靠了過來，趕緊驚恐地止住她：“丫頭，你別饑不擇食啊，老頭子老了，可不能和顧小子比。你要說什麽就坐著說，男女授受不親，就算我是你師父，那也不能這樣。守點禮，守點禮，老頭子可不想自己半輩子的清譽都毀在你身上。”

南十蓁低頭捂嘴，再也控制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老頭，為老不尊，勁說些胡話來打趣自己。

她鄭重道：“老頭，我想好了，從今天開始，白日我在路邊擺攤賣東西，晚上和你學醫理，你覺得如何？”

逍太夫聞音，直覺敏銳，剎那間就嗅出了別的東西。

他端正身子，疑惑道：“你又想做什麽了？老頭子家裏不缺吃的，用不著你到外頭拋頭露面，討口飯吃。”

“老頭，你怎麽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呢，你想想，什麽地方最容易打聽消息？自然是那些茶肆和酒館了。人來人往，都是來自天南地北的客商，若是利用他們之手散播消息，想找到相公就指日可待了。”

到時候她把相公的相關信息寫在紙上，一有客人路過就讓他們幫自己留意，一傳十十傳百，肯定能打聽到點東西的。

江陵一帶附近客商眾多，闖南闖北，基業穩固，盤根錯雜，只要他們願意幫自己這個舉手之勞，相公的事情就能早點找到眉目了。

這個沒有電腦，也沒有手機，就連書信都要傳達好多天還面臨著丟失的時代，這個是最好的法子了。

南十蓁如此想著，心中不甚欣喜。

“老頭，明日你帶我去鎮上一趟，我買些筆墨和宣紙回來，開始張羅茶館的事情。”

“哼。”逍太夫可一點也不看好她，毫不留情地潑了冷水，“你什麽也沒有，怎麽做生意？還想開茶館，青天白日的，開始說起夢話來了。”

“這個簡單，我身上還剩點銀子，老頭你手裏頭的銀子也不少，反正也沒什麽用處，先給我借著，等我賺回本錢了再還給你。有了銀子，其他的小事一樁。”

南十蓁興致沖沖地打起自己的小算盤，逍太夫嘴裏打擊她，可心口不一，對她這個徒弟還是不錯的，默默去屋裏拿了一個小木箱出來，放在她面前，示意道，“這裏頭裝著的可是老頭子的全部家產，收你為徒也不久了，從沒送過你什麽東西，這箱子就算是給你的禮物。別說老頭子不厚道，若是你做生意虧本了，可別再來打我的主意了啊。”

南十蓁不用猜都知道裏面是銀子了，趕緊把木箱抱過去，笑道：“謝謝師父。”

她就知道，老頭是疼愛自己的，平日裏沒少譏諷她，可真正到了需要派上用場的時候，可一點也不含糊。

逍太夫方才還緊繃著的一張臉，聽到師父二字，頓時喜笑顏開。

“丫頭，你剛才叫我什麽，再叫一次。”

南十蓁看他得意的模樣，瞬時收起笑容，側過身子，不情不願地又叫了一聲：“師父。”

“好徒兒。”逍太夫由衷地笑出聲來。

一年前，他看她天資聰穎，才智過人，是個學醫的好料子，加上她身上的餘毒未解，強行讓她服藥，把她留在這兒，認自己為師。

可這丫頭，脾氣橫得很，雖沒有拒絕，可一直沒有叫自己師父，都是老頭老頭不停的叫著，他這心裏啊，總覺得缺了點什麽，渾身不自在。

如今這聲師父叫出來，渾身都舒坦了。

“看你都高興成什麽樣了。”南十蓁佯裝嫌棄地望了他一眼，當面把箱子打開，數了數裏面的銀子，驚訝不已。

“師父，你哪來的首飾和金銀？這裏面的東西加起來少說也有上百兩了吧？”

她知道師父手裏存了不少銀子，可按他治病收費的標準，最多也就存個幾十兩，但箱子裏的這些東西，遠遠不止這些。

何況，他不可能把全部家財贈送給自己，這麽一來，他手裏頭的銀子可是一筆驚人的數目。

“怎麽樣？嚇到了吧？”逍太夫平靜地看向箱子，驕傲地揚起頭，“你師父年過半百，從醫三十幾年，不管是窮人還是富商，都要收銀子。但這其中，大有講究。那些富商官吏，動輒十幾二十兩銀子送做謝禮，若是遇到慷慨的，幾十兩銀子那也是常有的事情，日積月累，自然能存下不少。”

南十蓁從裏面拿出十幾兩碎銀，把木箱關起來，推到他面前：“老頭，我拿十五兩就夠了，剩下的，你自己留著吧。”

逍太夫開始不明白了：“為何？嫌棄老頭子給你的銀子少啊？”

“你說過的，過滿則虧，在路邊開茶館的，哪個人需要上百兩銀子？我手裏拿著的這些啊，綽綽有餘。你花了大半輩子存來的銀子，我怎能獅子大開口，全部奪了去，那不成了欺師滅祖的罪人了嗎？”

老頭身子健碩，可畢竟老了。等她找到相公，就要離開這兒，回歸故裏，到時候他一個人孤零零的，也沒人陪在身邊，這些銀子是安身晚年的救命之財。

南十蓁看見銀子時只是略顯詫異，沒有露出任何貪婪之情，引得逍太夫滿意地笑了笑。

他果然沒看錯，這丫頭雖出生鄉野，可心思單純，懂得進退，也不枉費他的苦心教導。

“不愧是我徒弟，不貪不搶，那剩下的銀子，我就先拿回去了。你有難處了再問我。”逍太夫也不客套，把木箱拿回寢屋藏了起來。

南十蓁要開茶館的主意一想出來，就馬不停蹄地去鎮子操辦東西，老頭幫她從村民那兒借了馬，花了一天時間，她把需要的東西都買齊全了，第二天就在路邊搭了木棚，名曰“尋人啟事”館。

“尋人啟事。”逍太夫站在路邊，擡眼看了那五個高高掛起的大字，捋著胡子思考了一會，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這丫頭，說開茶館找人還真的沒唬人。”

南十蓁雇了村民來幫忙，他們手腳利落，很快就把一個簡陋的茶館弄好了。

她拍拍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鋪子，把綠豆等東西清洗幹凈了，開始動手忙活。

那些村民都回去了，南十蓁一個人忙得焦頭爛額，看見逍太夫氣定神閑地坐在對面的茶館喝小酒，叫道：“老頭，快過來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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