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受到了驚嚇，跳起來叫了好幾聲，車夫使勁拉了一會韁繩，才讓它安靜下來。

南十蓁起身，掀開車簾走出去，發現面前的路被幾十個手持大刀的山匪堵住了。

此刻，天色已亮，南十蓁看清了他們的模樣，和方才在林中闖入屋裏的男子一般，大多數都身形高大，肥頭大耳，臉上均刻有一個十字形狀的圖案。

其中一個瘦小得像竹竿的男子混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一個手持齒形大刀的壯漢走出來，沖著他們大笑幾聲：“有兩下子，竟然逃出來了。不過想再從我們眼皮底下離開，那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他意味不明地盯著南十蓁瞧了一會，捋了捋自己的長胡須，滿意得直點頭：“竟然是個嬌滴滴的美人兒，這般姿色，倒是不錯。我問你，坐在裏面的還有何人？”

南十蓁掃視他們一眼，約莫三四十個人，個個身強力壯，持有武器。若是真的起了沖突，她們根本不是對手，更別說脫身了。

她眸子轉了轉，驀的嫣然一笑：“各位大哥，我們路過此地，無意冒犯，還請各位大哥放我們一條生路，我們定當感激不盡。”

大漢楞了楞，突然仰頭笑了起來。

“這位小娘子倒是有點眼力見，既然如此，就好生配合我們兄弟，倒是可以考慮放你們一馬。”他挑眉指著馬車裏，又問她，“裏面還有什麽人？”

南十蓁道：“裏面坐著的人是我的相公，還有我的兒子。他們都病了，我正準備帶著他們到別處尋醫。”

壯漢皺了皺眉頭，調戲似的回道：“相公，兒子？出門還拖家帶口的，真是麻煩。”

他低頭沈思，約莫半響的功夫，豪氣地甩了甩膀子：“這樣吧，你留下來，回去當我們大王的山寨夫人，我們兄弟便不為難他們兩個了。”

那個骨瘦如柴的男子扒開人群，走到他跟前，討好地接著道：“大哥這個主意不錯，大王近日一直想物色一個夫人，這個女子樣貌俊麗，是大王喜歡的。”

壯漢睨了他一眼，擡手不客氣地戳了戳他的額頭。

“狗腿。”

男子一臉陪笑。

壯漢大手一搭，又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不過你這話，十分中聽，我也是這麽想的，哈哈……”

“是是是，大哥說的不錯，那這小娘子，我們要了？”

“當然。”壯漢沖南十蓁招了招手，“你，過來，跟我們弟兄回寨裏。”

南十蓁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換上不悅的神色，面上卻依舊淡然無波。

她靜了靜心神，又淡笑道：“各位大哥應該知道，一女不侍二夫的道理。我已有相公和孩子，是不能跟隨你們到山上的。想必你們大王喜歡的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子。若是你們想劫財，我們倒可以把身上僅有的幾十文錢送給你們。”

她從沒來過這個地方，也不知道山上竟然住著這麽猖狂的劫匪，且人數眾多。

大部分的山匪，攔下過路之人，無非是想拿點錢財罷了。

銀子是身外之物，若付些銀子就能夠安然無恙地離開，她自是願意散財打發他們。

相公和敦兒的身子，可不能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再耽擱了。

那些人好似聽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肆無忌憚地縱聲大笑。

“小娘子，我的話可不是鬧著玩的。既是我們兄弟看上的女子，哪能一走了之？真當我們是要飯的乞丐，幾文錢就可以打發了？那我們毒蛇嶺弟兄的臉面該往哪兒擱？”

“毒蛇嶺。”車夫大叔聞音，臉色一變，驚恐而又畏懼地望著他們。

南十蓁瞧見他的異樣，湊聲上前悄聲打聽：“大叔，他們是什麽來頭？”

“小娘子，我聽人說，毒蛇嶺的山匪武功高強，做事向來說一不二，沒有底線。若是被他們逮住，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全都憑著他們的心情行事。有時候取錢，有時候要人，還有的時候，只要性命。”車夫大叔灰頭土臉地搖了搖頭。

他當初怎麽接了這麽一個活兒，要不是裏頭那位相公派人威脅自己，也不會魯莽應下。

這回真是有去無回了，留在鎮上也是死，離開也要丟了性命，左右都是死，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

壯漢耳力極好，把車夫大叔的話一字不漏地聽了去，並當成了一種謬讚，心情頓時大好。

“看來你這老頭兒還有點見識，你的性命我們兄弟不要了。等會該到哪兒涼快就到哪兒去，別擋著我們兄弟做事就行。小娘子，你是要我親自過去請還是自己走過來？”

壯漢似笑非笑的表情讓南十蓁分不清他口中所言是真是假，她沒有應答，也沒有下馬車。

裴寒墨的咳嗽聲又從裏頭傳了出來，斷斷續續的。

南十蓁聽得心裏一緊，腦海裏突然閃現一個好主意，道：“各位大哥真的不願意拿錢放人？”

“我們剛才說得很清楚，錢我們不缺，我們只要你。看你這一身衣裳，也不是什麽有錢人家的小姐，身上能有幾兩銀子？都不夠我們塞牙縫的。放心吧，我們大王不介意你是否成過親，只要你到了寨子裏，一心一意伺候他，到時候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有的是福氣。”

大王這幾日暴跳如雷，非得讓他們下山找個漂亮的女子壓回去做夫人。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大早上的下山，在這兒守著。

這幾日碰倒是碰著了幾個女子，有大戶人家的小姐，也有山野人家的女子，都壓到寨子裏了，可沒有哪個能讓大王稱心如意，最後都被遣送下來了。

要是今天再找不著，他們回去又少不了一頓臭罵。

再說了，這小娘子仔細一看，和大王掛在房中的畫像還真有幾分相似之處。把她押回去，大王定然喜歡。

南十蓁眼見溝通無果，斟酌一番，又道：“若各位大哥真的不願意放行，我倒是願意跟隨你們一同到山上，可是……”

南十蓁為難地往後看了看，壯漢頓時會意，拍著胸脯豪爽地保證道：“你放心，若是你肯跟我們回去，我們絕不會動馬車裏面的人一根汗毛。毒蛇嶺的人說話算話，若是有人敢出爾反爾，我第一個取了他的人頭。”

南十蓁眉頭緊鎖：“我不願意和你們離開並不是這個緣由，而是……”

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引起山匪的起疑和好奇。

“哦，那是什麽原因？你給我們說說，可是你相公不願意讓你離開？這個簡單，他要是不願意，我自有法子讓他松口。”

“我們一家人身上都帶病，若是去了，把病感染給各位大哥，那不就害人害已了？這樣有損陰德的事情，我可不願意做。”南十蓁欲語還休地低下頭，糾結道，“各位大哥有所不知，若不是因為身患頑疾，我們也不會從家裏跑出來，四處尋醫。”

壯漢半信半疑道：“你們是什麽地方的人，又患了什麽病？”

南十蓁抿了抿嘴唇，良久，才嘆息著開口：“是瘟疫。”

話一出口，那些山匪開始不鎮定了，面面相覷，狐疑地對視著。

“瘟疫？這可了不得，要是帶回去了，別說大王會大發雷霆，我們兄弟的命也跟著賠進去了。”

“可我看這娘子的模樣，可一點也不像是染了瘟疫的人。前天我們不也碰著了幾個？一個個的，在那兒哭哭啼啼，臉都沒法看了。”

“我看這小娘子，一定是在撒謊，這是她為了脫身，故意說來糊弄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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