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老爺子對自己的孫女並沒有什麽感情，連對待南有為他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模樣。

四個孫子孫女中，他最喜歡的還是南立業。

南老爺子一個人在外打滾多年，賺了一大筆錢，累了，便回家歇息，以前南家的事情還時不時會操心一些，這幾年過去，是沒什麽精力了，也不想去插手。

用他的話來說，自己老了，只想安享晚年，子孫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了。

南老夫人往身後看了一眼，沈吟半響，呢喃道：“這丫頭倒還算是孝順，每次回來都給她娘帶東西。”

話鋒一轉，她輕輕悶哼一聲：“我們兩個老人家在這裏坐著，只是打一聲招呼就進去了。”那麽多的東西，可一件都沒給他們留下，他們可是她的長輩。

成親多年，兩個人已心有靈犀，南老爺子就算閉著眼睛，也知道她的小心思，悠悠說道：“得了吧，老婆子，我們又不是她爹娘，也沒給她什麽好東西，想讓她孝敬我們，難。”

南老夫人被堵得啞口無言，低頭想了想，還真是如此。

她打了南老爺子幾下，不滿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還是希望有人送東西給我們的，都說兒女雙全最令人羨慕，可孩子大了，卻沒一個會惦記我們。”

說罷，她輕輕嘆息一聲。她的四個孩子，一個嫁出去了，十幾年未曾回來一次，了無音訊，另一個，嫁到附近別的村子，雖離得近，卻也極少回娘家。

剩下那兩個兒子，娶了媳婦之後終究是與他們生疏了，而且兩個兒媳婦，她都不滿意。

而她的孫女，同樣不討喜，容貌和她娘有幾分相似，溫婉可人，但她就是喜歡不起來。

他們南家祖先，清清白白，被人敬仰，沒想到到了他們這一代，上天和他們開了一個玩笑，唯一的嫡系孫女，卻是個不祥之人。

南老夫人想著想著，目光又投放到南老爺子身上。

會不會是老頭子以前做的那些錯事，遭了報應，上天才讓這個孫女替他受罪。

“老婆子，在想什麽呢，還不趕緊歇息，這陽光真暖和，這樣的日子，以後若是走了，可就無福享受了。”南老爺子邊說著邊慵懶地挪了挪身子。

南老夫人聞言，不由得低聲臭罵一句：“瞎說什麽胡話。”方才的那些小心思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

說罷，她心裏隱隱有些難過。雖然兩個人都看淡了生死，但若是真有一個人走了，另一個還不知道要怎麽度過餘生。

她這輩子，過得困苦，卻也幸福，老頭子雖在外多年，卻從未做過對不住她的事情，對她更是相敬如賓。如今兒孫滿堂，日子好不愜意。但這樣的日子，確實不多了。南老夫人眼眸含笑，看了南老爺子良久，才緩緩地往後躺去。

另一邊，南十蓁進到屋裏之後，發現南夫人沒有出去上工，眉開眼笑地走過去挽住她的胳膊。

南夫人正在剁煮草，不由得被嚇了一大跳，聽到熟悉的聲音後轉過身來，佯裝瞪了她一眼。

“你這丫頭，來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嚇死娘了。”

“娘，你今天不去上工嗎？爹呢？”南十蓁邊說邊環顧院子一眼，沒有見到南有道的身影，並未失落，她每次回來，都極少見到爹。

南夫人站起身來，笑意盈盈地說道：“你爹去上工了，日落才回來。你們娘倆先在旁邊坐著，等娘剁好明天的豬食了，再和你們聊聊。”

一個月內回來了幾次，南夫人心裏高興，卻不像以前那般熱絡了，都是自家人，不拘於禮節。

南十蓁把東西拿進屋裏，看見地上有幾個西瓜，找刀切了一個，拿了幾片到院子裏坐著。

南夫人認真地剁豬草，偶爾和她說幾句話，南十蓁趁機向她說了李寡婦的事情。

她的手頓了頓，道：“哎，幾年不見，沒想到石大哥就這麽走了。丫頭，你可知道你石大叔的死因。”

雖已幾年不見，但她對石大哥的印象還很深，以前石大姐還在村裏住的時候，她們兩個可沒少走動。

沒想到，世事無常啊，以後是再也見不到石大哥了。

聊著聊著，兩個人不露聲色地岔開話題。生死有命，認識的人走了，聽到的第一瞬間會有些難過，但很快便會遺忘。

……

“你這丫頭，娘不是說了嗎？不要你的錢，你還拿過來給娘做什麽”屋裏傳來南夫人佯裝呵斥的聲音。

她站在屋外，把錢袋推搡到南十蓁手裏，扳著一張臉。

南十蓁又放回她手裏，解釋道：“娘，這錢本來就是你的，你趕緊拿著吧。”

“你這丫頭。”南夫人撇著嘴，越發生氣了，哼鼻不悅道，“娘都說了，錢你自己留著。一家人之間這麽見外，你是不是不認娘了？”

她使了一點勁，把錢放回去，邊扣住她的手邊道：“我告訴你，你要是再給娘錢，以後就別回家了。”

南十蓁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她知道娘親不想拿她的錢，但這是娘理應得到的，親兄弟明算賬，即使是父母，也是如此。

娘的血汗錢，她不能要。

她站了一會，等南夫人脾氣緩和些了，才緩緩解釋道：“娘，我現在去鎮上賣水果拼盤，一天賺幾百文錢，自己不少銀子，已經夠用了。那些黃瓜是您辛辛苦苦種的，這些錢應該還給您，我這幾天還想幫您繼續把地裏那些黃瓜和西瓜賣出去呢，若是您不要，我以後就不好意思回家拿東西了。”

南夫人的氣還沒有消失下去，故作生氣道：“就算如此，賢婿的病一旦覆發，你手裏那點銀子根本不夠用。何況你買了兩匹布回來，料子這麽好，定花了不少錢，這袋子裏的錢，我是不能再要了。若你執意要給我，那兩匹布，你就帶回去吧。”

南夫人的音量越拔越高，越想越氣悶。

若帶來的是一些吃的和用的，她定不會說一句話。可自家女兒從自己這裏拿了黃瓜出去賣，卻把錢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這像什麽話哩？

南十蓁並不松口，一臉認真道：“若是娘不願意收下銀子，那這半袋黃瓜我也不拿回去了。”

方才她和娘打了一聲招呼，去地裏摘了半袋黃瓜，留著明日拿到鎮上賣。

若是娘今日不收下這筆銀子，後面她更不會收，就算娘生氣，今日她也不會退讓一分一毫。

南十蓁的話就像是威脅似的，南夫人頓時洩了氣，站在那兒直哆嗦。

“你這丫頭，還學會威脅娘了。”

南十蓁語氣堅決：“娘，若您真的不收下的話，女兒也不要這半袋黃瓜了。我不是威脅您，若是以後遇到了難處，我唯一的依靠就是南家，爹爹和娘親，到時候我會回來找娘親幫忙的。女兒從未孝敬過您，這筆錢，就算是女兒給爹爹和您留著買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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