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南十蓁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每次一閉上眼睛，腦海裏都會浮現出方才的情形。

良久，她擡眼看了看外面，夜色深沈，蛙聲早已沈寂，安安靜靜的。

“娘親。”睡夢中的裴小敦嘟囔了一句，伸出小手抓著她的衣服，身子靠了過來，蜷縮在她懷裏。

南十蓁低下頭，笑著捋了捋他的頭發，又親了他額頭一口，抱著他閉上眼睛。

漫漫長夜迎來晨曉，一陣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射進屋裏，明亮奪目。

裴小敦盤腿坐在床上，歪著腦袋安靜地打量著沈睡的南十蓁。

他搖著她的手，輕輕喚了幾聲：“娘親，娘親。”

後者毫無反應，均勻的呼吸聲平穩地傳出來，睡得深沈。

裴小敦不敢打攪她，躡手躡腳地從床上爬下去，挪了個凳子站上去才能打開房門，剛出到客堂便一眼看到裴寒墨，他甜甜地叫了一聲：“爹。”

裴小敦走到他身旁，偷偷地靠在他耳邊，輕言細語道：“爹，娘親還在睡覺，娘親變成了懶蟲。”說罷，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裴寒墨聞言，擡眼看了看半掩的房門，依稀看到床邊露出的一塊衣角。

他垂下眸子，不知不覺地想起昨晚的事情，心裏已明白幾分，淡淡道：“出去洗漱吧。”

裴小敦小跑出去，拿著一個小小的瓢舀水放到盆裏。南十蓁這一個月來，每天早上都教他如何洗漱，他已學得有模有樣，不僅會自己洗漱，而且動作嫻熟。

裴寒墨坐在屋外，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自家兒子的確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心想，繼而又笑了笑，他的孩子，又怎能跟普通人家孩子相提並論。

心思一起，他斜眼看了看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再次一怔。

等裴小敦洗好了，他跑到屋門外，拉著裴寒墨的手，笑道：“爹，敦兒洗好了。”

裴寒墨回過神來，若無其事道：“去叫你娘起身吧。”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日上三竿了她還沒有起身，想必她昨晚同樣徹夜難眠。

裴小敦應了一聲，邁著小腳風風火火跑進屋裏。

南十蓁不知道做了什麽夢，嘴角邊不知不覺地浮上一絲微笑。臉上癢癢的，她下意識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但那個在臉上挪動的東西久久揮之不去，而且她怎麽抓都抓不到。

南十蓁怒了，乍的睜開眼睛。

她醒了。

裴小敦扔下手裏的草葉，開心地叫道：“娘親，你醒了。”

早晨醒來的第一瞬間，南十蓁大腦還有些空白，坐起身來看見床邊的裴小敦時，不由得錯愕。

她迷惑不解道：“你…是？”

“娘親，娘親，快起身啦。”裴小敦拉著她的手，不滿地撇了撇嘴，“敦兒餓了。”

說罷，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地響了起來。

娘親？

南十蓁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頭皮有些沈重。

她看了一眼床邊的小正太，眼睛笑得猶如一輪皓月，那若隱若現的梨渦讓他看起來呆萌呆萌的。

所有的記憶一瞬間湧入腦海，南十蓁眼裏閃過一絲失望之色。

原來方才她只是做了一個夢，夢裏她和自己的父母開心地吃著年夜飯。沒想到醒了自己卻還在這個地方，她嘆息一聲，甩了甩頭，起身穿鞋。

“娘親。”裴小敦又喚了一聲，看見她不理睬自己，小臉可委屈了。

南十蓁努力揚起大大的笑容，一把抱他起來，舉起右手，緊握拳頭，故作活力四射的道：“新的一天開始了，娘親帶你去洗漱。”

總有一天，她會回到原來的地方，也許會發現這裏經歷的一切，只是她做的一個長夢。既然如此，她就好好地適應這裏的一切，在夢裏的這個世界過得有滋有味。

南十蓁走到門外，看見裴寒墨坐在院中的背影，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殆盡，渾身不自然。

她靜了靜心神，把裴小敦放到地上，努力使自己看起來像往常一樣自然。

她邊走過去邊笑著打了一聲招呼：“相公早。”

裴寒墨緩緩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面無波瀾道：“嗯。”

昨晚的事情仿佛不存在似的，兩個人默契地選擇遺忘。

南十蓁在廚房忙活著早飯，裴寒墨看見她沒有一絲異常，垂著眼眸神色覆雜。

南十蓁剛煮好早飯，轉過身時正好遇上他離去的背影，抓著木鏟的手頓了頓。

原來昨晚，不是只有她一個人睡不著，裴寒墨的黑眼圈看上去比她還要嚴重，她起得晚，睡眠比較充足，面色正常，要不然方才準得在他面前露餡。

不過，沒想到他昨晚也側夜難眠……她擡眼看了看天上，太陽已經高高掛起了，這個時辰差不多可以吃午飯了。

看著旁邊那個大鍋裏的米已經涼得差不多了，她伸手招呼著屋裏的裴小敦，說道：“敦兒，出來幫娘餵雞了。”

話音剛落，裴小敦小跑了出來。

南十蓁指著柴火旁的那堆菜葉，摸了摸他的頭，道：“幫娘親把那些菜葉放到石桌那邊，等會娘親把它們弄碎了，我們一起餵小雞好不好？”

裴小敦乖巧地點了點頭，應聲而去。小小的身子在院子裏跑來跑去，每次往返手裏都抱著一棵又大又老的青菜。

她在菜園裏種了很多青菜白菜，沒來得及吃完那些菜會越長越老，越來越大，拿來剁碎了，摻雜著從鎮上買來的沒剝殼的煮得七八分熟的米餵雞。

南十蓁不喜歡拿生米餵雞，一則浪費，二則營養不夠好，剛出生的小雞拿從鎮上低價購買的陳年老米煮熟了餵，大一點的則拿沒有剝殼的煮熟的米餵，雞會長得特別快，而且很大。

自己養的土雞，肉質緊實，味道鮮美，非常好吃，她現代在菜市場裏買的雞根本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等餵好了雞，南十蓁認真地瞧著籠子裏那些活蹦亂跳的雞，想了想，道：“敦兒，我們今天中午吃雞好不好？”

裴小敦點了點頭：“好。”

南十蓁觀察良久，打開一個籠子，從裏面抓出一只大公雞，掂了掂，手裏的公雞應該有七八斤左右，非常沈重。

南十蓁拍了拍它的身子，笑道：“就是你了。”

那只公雞咕咕咕地叫了幾聲，在她手裏撲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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