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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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和風都像是靜了。薛南羽看著陸鏡,看著這個從穎都到上霄峰,從水鏡外追到了水鏡內的孩子。他的心頭發熱,覺得眼中有淚要湧出。

“我對你,當真有這麽重要?”

“你是我的珍寶。”陸鏡低聲說著,親吻他的眼:“為什麽你總不相信?”

他嘗到了子揚眼角的鹹澀,輕輕一吻,溫柔地替他拭去了。薛南羽倚靠在陸鏡懷中,忽把他緊緊抱住,哽咽不止。他極力抑制著自己的悲鳴,陸鏡只能看到他全身都在顫抖。

這是陸鏡第一次看到子揚的哀泣。他不知這究竟是為什麽,是為一個長久渴求的肯定,還是為即將到來的分離?他的心隨子揚的悲傷而悲傷,因他的戰栗而震怒。那麽多的憤怒悲傷堆積心頭,陸鏡覺得自己在下一個須臾就要炸開了。

終於子揚哭累了,貼在陸鏡懷中昏昏睡去,陸鏡這才把他輕輕放了下來。

他的眼角仍是通紅,頰邊碎發濕漉漉的,臉色似乎又更蒼白了些。陸鏡輕輕觸他的臉,他的呼吸面龐都還是溫暖的。但陸鏡非常懼怕過不了多久,眼前的人又要重歸建木苞室中的死寂。

這份恐懼讓他更為憤怒。陸鏡踢翻一把擋道的椅子,起身去找采墨。

采墨正和杜先生一起嗑瓜子,看陸鏡進來,倒嚇了一跳。

“怎麽,誰又欺負你啦?”

陸鏡雙目通紅:“告訴我,白鶴居士在哪?”

采墨嗤笑:“我若知道,還會等到現在嗎?”

陸鏡瞪他:“可你不是鏡靈?鏡靈對水鏡中的一切,當能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那只是你們的傳說。”采墨嚼著瓜子仁,臉上似笑非笑:“陸公子,我是鏡靈不假,可把我召出來的阿凝,早已經死了三百年,骨頭都化成土了。你從上霄峰來,沒了禦靈師的禦靈會變怎樣,你不會不知道吧?”

沒了禦靈師,禦靈的威力就會大減。看看杜先生已老邁成了什麽樣子。

“可子揚也能禦靈!”

“那是在上霄峰。當初是他解開我的桎梏,所以後來他逢難,我也讓水鏡接納了他。”采墨淡淡道:“可即便是在上霄峰,他的靈力也差阿凝太多,眼下更是什麽都不記得了,那怎麽配合我去查?況且那些白鶴居士絕非常人,他們既能繞開阿凝禁制,也能躲過我的搜捕。”

“……”

陸鏡不甘心的眨巴了好一陣眼睛,這才換個問題。

“那棵樹究竟怎麽回事?它栽在無憂湖這麽多年都沒什麽事,為何子揚如今到它旁邊,會被那竊靈的陣法傷這麽厲害?”

“因為他本就不是個正經活人。”采墨輕描淡寫道,一轉頭看陸鏡已沖自己掄起了椅子,趕緊求饒。

“好,好,我不說。因為那棵樹本就能聚植物山川的火系靈氣,你心尖尖那副軀體的靈力本就從建木得到,你們再作死地到旁邊把陣法只一催,他不就也被吸去了麽——哎呀這其實也不是你的錯,你想想你們在礦洞中見了什麽?那些白鶴居士趕著孵出朱雀,現在也確實把何處的聚靈之陣都加強了。你的心尖尖把那些個風鈴分發下去,就是為了探何處靈力波動、等著把他們找出來的。”

原來子揚所指的布置就是這個。陸鏡想一想覺得不對。

“可那棵樹是子揚的娘親手植的。難道子揚的娘親,竟會早早與白鶴居士合作、在流雲侯府設下什麽吸取火系靈氣的聚靈之陣?”

流雲侯府數百年間,可是一直與白鶴居士為敵的呀!而子揚的娘親卻反與白鶴居士合作?這也太荒謬了!

而沒想到采墨伸個懶腰,笑。

“為什麽一定不會呢?”

陸鏡頓時啞了,良久才道。

“子揚自己,知不知道這件事?”

采墨嗤嗤笑:“我怎麽知道?要不,你問問他?”

現在去問可真是催命啦。陸鏡決定先去那棵樹下探個究竟。他這次沒這麽莽,先去找了崔琪,張口就問。

“崔師兄,上霄峰頂建木,現在怎麽樣了?”

他的神情又悲又怒,崔琪瞅他一眼,實話實講。

“是不太好,但是諸位師尊已在著手解決這件事。”

“那什麽時候能解決好!?”

“子安,你莫著急。”崔琪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子揚也是上霄峰的弟子,師尊們不會讓他有事。”

意識到自己也真是太急切了。陸鏡吸一口氣,告訴崔琪。

“師兄,我要到那棵花樹下看看。”

他告訴崔琪礦洞中的所見,描繪金銀塔石像上的曼陀羅紋,最後覆述一遍采墨所說的話,深感憂心忡忡。

“如果白衣社的手早在二十多年前就伸入侯府,如果子揚的娘親果真是白衣社的人,那子揚會不會大受打擊,病況就更嚴重了?”

崔琪卻平靜得很:“子安,子揚決沒你想的那麽孱弱。倒是你太憂慮了。我們一起去看看那石像和樹,子揚的生母是否為白鶴居士,立時便可見分曉。”

於是他們要往無憂湖去。可湖岸船夫告訴他們,那島上是侯夫人故園,沒侯府命令其餘人是一具不準乘船靠近的。但沒船自然難不倒上霄峰兩位高足。是夜,陸鏡與崔琪禦起劍光,徑直朝湖心島飛去。

映著圓月,無憂湖水在夜色中更顯幽深,讓陸鏡不由想起了流雲城外的寒潭。湖心島上無人巡守,金銀雙塔仍亮不滅的光。他們按了劍光落下,漢白玉欄桿中的紅梅被燈光映著,耀眼得如寶石一般。而它旁邊的女子石像,則有一半掩蓋在深深的暗影裏。

“沒錯,這是淬靈過的花,你說這一品是青邑國的‘緋雪’?”

崔琪隨意將那花揉下一朵。陸鏡點一點頭。

“我到青邑國游歷過,那兒的緋雪重瓣雙柱、為天下所獨有,因此我能記得。”

子揚昔年常外出采藥,尤其喜歡搜集各種奇花異卉,陸靖常陪他去,故而對各地名種尤其敏感。對那花稍一打量,陸鏡轉而去看那尊女子石像。雪白的像雕得惟妙惟肖,五官眉目都像極了子揚,尤其那一雙柔和的眼睛,真是肖似極了。陸鏡看著那雙眼睛,幾乎能感到有脈脈的溫情流淌下來。

這位夫人的相貌很善,難道竟真會是白鶴居士麽?

陸鏡只覺驚訝,忍不住便把那石像多看了幾眼。視線剛一落下,陸鏡的目光便挪不開了,耳邊忽然湧起風聲,他仿佛聽到了很多人的低語。心中一驚,陸鏡生生將眼睛轉開了。

後退一步往崔琪肩上一拍,陸鏡拉著他遠遠的繞到石像側面,躲在暗影中說。

“崔師兄,不可看她。這尊石像,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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