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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紅衣女鬼(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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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將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潮濕與悶熱通通洗刷幹凈了,但卻似乎怎麽都洗不掉淩遲心底裏那絲若有似無的躁動。

不僅洗不掉,反而更加的變本加厲,猶如一株細小的藤蔓,經過雨水的滋潤,悄悄生尖抽芽。

淩遲搖搖頭,甩開一時混亂如麻的思緒,加快手上的動作,把四塊油布都扯了下來,抖幹凈上面的水,放在地上折疊,二哈在旁邊跳來跳去的搗亂。

不消片刻功夫,淩遲折疊好油布,抱起來朝放雜貨的小棚子走去,剛到門口,看到雜貨棚入口處停著一輛小三輪車,車上裝著幾盆未賣完的花。

“糟了個糕,被小兔崽子發現了,發現了。”一旁的鸚鵡幸災樂禍的叫喚起來,淩爺爺這才想起剛著急忙慌還未來得及掩蓋的東西,“哎,油布我來放,你別管了,我……”

淩遲板著臉道,“不是說不讓您出去擺攤了,您怎麽就不聽呢?”

淩爺爺經常騎著三輪車,走街串巷的倒賣些自己種的花花草草,偶爾還去鎮上擺個攤子,賣點小吃,掙點小錢,補貼家用。爺爺年紀大了,三年多前大病一場後,身子骨也不如之前硬朗了,醫生讓在家靜養,他耗費精力悉心栽培出的這些花花草草,本就特別舍不得賣,而且他一把老骨頭還要把這些笨重的花盆搬來搬去的,非常辛苦。

淩遲不忍他奔波勞累,三令五申不許他再出去叫賣擺攤,淩爺爺面上答應的好好的,一轉頭就把他這大孫子的叮囑全都拋諸腦後了。

淩爺爺,“這不是在家呆的無聊嗎,就出來轉轉,沒事。”

鸚鵡道,“無聊,無聊。”

二哈也附和著爺爺的話,汪汪叫了兩聲。

淩遲,“……”

每次他板著臉跟爺爺說話的時候,這一鳥一狗保準會出來插科打諢,三重奏一樣吵得淩遲心煩意亂的。

淩爺爺笑道,“餓了吧,爺爺去給你做飯去,你快去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別感冒了。”

淩遲把油布放好,又把三輪車上的幾盆花搬下來,才拿著傘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剛推開門,淩遲本就有些心煩意亂的腦袋此刻更是頭大如鬥。

只見房間的窗戶大開著,床上的被褥被灌進來的雨水澆了個透濕,地板上積了厚厚一層水……

淩遲站在門口,深吸了幾口氣,才面無表情的走進房間,打開櫃子,找了件幹凈的衣服換上,用掃帚把房間的水掃出去,最後抱起床上的被褥走了出來。

淩爺爺在廚房忙活,燒上水後,手裏捧著個碗,準備把中午沒吃完的剩飯拿去餵雞,誰知剛出來就看到淩遲把被褥往晾衣桿上掛。

淩爺爺,“……”

淩爺爺有些心虛,下雨那會,他光顧著保護這滿院子的花花草草了,倒把大孫子給忘了。

“哎,這怎麽都濕透了,”為防被孫子抱怨,淩爺爺先開口質問道,“你早上走的時候也不說把窗戶關上。”

言下之意,是你自己沒關窗戶,怪不得我哈。

這麽熱的天,家裏也沒空調,只能靠開窗戶通風散熱,淩遲血氣方剛大小夥一個,一到夏天,房間的窗戶一直都是開著的,再說了他也不知道今天會下雨,還下的這麽大。

淩遲剛想開口反駁,鸚鵡跳到淩爺爺的肩膀上,啄了啄他花白的頭發,“不怪你,不怪你,都是小兔崽子的錯。”

二哈,汪汪,汪汪。

淩遲,“……”

在與一人一鳥一狗的日常鬥爭中,他從來就沒占過上風。

淩爺爺道,“先晾著吧,家裏也沒有替換的,要不晚上跟我睡?”

淩遲,“……絕不。”

淩爺爺睡覺時呼嚕打的震天響,淩遲態度很明確,自己寧願睡光床板也不跟他睡。

淩爺爺,“小兔崽子,還敢嫌棄我。”

鸚鵡,“小兔崽子,小兔崽子,小兔崽子……”

二哈,汪汪,汪汪,汪汪……

淩爺爺去餵雞,“懶得管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晾好被褥,淩遲扭頭進屋,不再理會他們。

說是不管他,可要睡覺的時候,淩爺爺還是把自己房間的被褥抱了過來。爺孫倆日子過的不富裕,家裏的日常用品只有兩份,爺爺把他的床褥貢獻出來,那他晚上肯定得睡光床板了。

“我在沙發上睡一覺就行了,您老就別折騰了。” 淩遲把床褥給他原封不動的抱了回去,兩人推來讓去半響,淩遲一把把床褥給他扔回房間的床上,轉頭回自己房間,“您再說我就去網吧通宵了。”

淩爺爺最討厭孫子去網吧了,這才罷休。

“該給你買幾件新衣服了,”淩爺爺跟在他身後進了房間,拿起床上換下的臟衣服,“又長個子了。”

“您就別操心了,衣服我自己會買。”說起這個,淩遲又想起爺爺背著他出去擺攤的事情,“跟您說過多少次了,您別出去擺攤了,我給您的錢您就用吧,別存著了,也別舍不得花,不夠跟我說,我這還有。”

淩爺爺欣慰的笑了,“小遲就是厲害,還這麽小就能掙錢養活自己和爺爺了,但是也不要太辛苦了,我看你這幾天都快天亮才睡。”

淩遲在一家公司兼職,淩爺爺不知道他具體在作什麽,但是拿回來的錢倒是不少。

淩遲不想聽他嘮叨,推著淩爺爺的後背把人往出趕,出門前把他手裏的臟衣服奪過來,“我自己洗就好,您快點去睡覺吧。”

“你這孩子……”孫子太懂事了也不怎麽好,這麽小就能掙錢養家擔負起爺孫倆的生活開支,淩爺爺感覺自己全無用武之地了,無奈道,“那你早點睡。”

天已經全黑了,淩遲打開院子裏大燈的開關,撩開客廳門簾出來的時候,觸動了墻上掛著的風鈴,風鈴發出一串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直接把旁邊籠子裏睡覺的鸚鵡給驚動了,它眼皮都懶得睜開,只嘀咕道,“小兔崽子,吵死小爺了。”

翻個身,繼續睡了。

淩遲習以為常,拿著水盆去水龍頭接水,二哈在一旁跳來跳去的搗亂,好不容易接了盆水,被它一撞,全撒了。

淩遲,“……”

不待淩遲開口,二哈自知理虧,夾著尾巴灰溜溜的滾回到自己的小屋子。

在院子最東邊的雞舍旁,有兩個給家裏養的狗搭建的小房子,金毛趴在自己房子前吐舌頭,看著小主人在院子裏忙碌,等二百五的同伴蔫頭巴腦的回來時,擡起爪子安撫的拍了拍它的狗頭。

接好水,淩遲把衣服放進去,加上洗衣粉,胡亂的揉搓了幾下,便撈了起來,放在水龍頭下沖了一把,然後擰幹水,掛了起來。

等淩遲收拾完了,關了燈回到屋子裏休息時,在墻邊安靜待著的金毛才起身回到自己的小房子裏睡覺去了。

淩遲有些疲憊,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倒頭便睡,瞇了不到五分鐘,睡夢中剛看到紅衣女鬼時,電話突然響了。

看了眼來電顯示,他接起,兩人聊了幾句,他掛了電話,回到自己房間,打開電腦,開始寫個策劃案。

等修修改改寫完給對方發過去時,已經半夜三點多了,對方也沒睡,兩人閑聊了幾句,對方心滿意足的下線了。

坐的時間長了,淩遲活動僵硬的脖子,一扭頭,看到了床頭櫃上放著的小紅傘。

淩遲本能的哆嗦了下。

自打認識初時後,他已經連著做了兩個星期的噩夢了,都有些害怕睡覺了,而且是看到紅色心裏就發怵。

這大半夜的看到女鬼送的紅傘,別提有多難過了,反正是更不敢睡覺了。

萬般無奈下,淩遲只好從書櫃上拿出幾套試題,刷了起來。

第二天,初時在教室苦苦等待了兩節課,淩遲都沒來給他送傘,鐘詩詩勸他耐心再等等,初時耐著性子又等了一節課,依舊沒等來帥哥,這下怎麽都坐不住,自己屁顛屁顛的跑去找帥哥了。

十班教室外圍了很多人,初時湊過去,在門口碰到了正看熱鬧的展綬。

淩遲面無表情的坐在位置上,姚戰寸步不離的守在他身邊,神情緊張,連帶著一身的五花肉都繃著,仿佛做好了第一時間替他遲哥擋子彈的準備,在他們面前站著一個大放厥詞的討厭鬼。

初時到的時候,剛好聽到他在說,“留級兩年的差生,今年估計就要被開除了吧。”

初時拍了拍展綬的肩膀,“他是誰啊,怎麽最近總是看到他,這是來找事的吧。”

“沒誰,鬧著玩呢,”展綬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顧左右而言其他,“你怎麽來了,是不是來找我的,走,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認識這麽多年,又這麽熟悉了,一看他那不自在的表情,初時就知道他在隱瞞什麽。

初時問邊上人,“那人誰啊?”

“趙青啊,你不知道嗎?”尖細刺耳的聲音傳來,初時這才發現邊上站著的人竟然是居歌。

初時,“趙青是誰?”

“……”居歌,“你跟他對罵了一晚上,你不知道他是誰?”

“我什麽時候跟他對罵了,就他那小樣……不對,趙青?你是說他就是那個……論壇上那個?”

居歌,“對啊,他就是‘在下名叫趙青’,他跟遲不對付很久了。”

淩遲跟趙青的積怨由來已久,但這事說起來其實是趙青單方面的嫉妒,淩遲純粹是被遷怒了。

趙青喜歡的女神白落微,喜歡淩遲。今天一早,白落微鼓起勇氣跟淩遲告白,淩遲沒有接情書,只不冷不熱的瞪了她一眼。

這明顯的拒絕讓白落微自尊心極度受挫,委屈的哭了。趙青不願意了,上前替自己女神出氣。

趙青有個表哥住在甜水巷,是道上混的人,對淩遲的事情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所以趙青才能寫出那篇真假難辨的帖子,在了解到淩遲是什麽樣的人後,趙青對這個人更加的鄙夷。

趙青是天之驕子,被人從小捧著長大的,要什麽有什麽,直到他遇到了白落微。白落微是他人生的第一道挫折,在被白落微拒絕後,他把所有的不甘和氣惱都算到了淩遲的頭上。

而且淩遲這個偏遠小鎮出來的土老帽,連他一根腳指頭都比不上的人渣敗類,趙青怎麽能忍受這樣一個什麽都不是的人壓在他的頭上。

趙青嘴裏的話越來越難聽,“你有什麽好拽的,你用刀子捅死你父親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幅死人臉?”

周圍一片嘩然。

一晚上沒睡淩遲的心情本來就不好,趙青剛來找事那會他就想動手來著,奈何姚戰一直拉著他,不讓他沖動,看在這個吃裏扒外的二百五兄弟的份上,淩遲也只好忍了。

此時此刻,忍無可忍。

淩遲正要動手時,趙青突然被人一腳踹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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