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紅衣女鬼(三)

關燈
第二天一早,初時和初丞真跑步回來,吳馨還在睡覺,初丞真軟磨硬泡好不容易把人叫醒,吳馨又開始化妝打扮。

在初時的印象中,吳女士是那種精致到骨子裏的人,即使是出門倒垃圾都會化妝穿裙子。

他們本來計劃的九點出發,楞是被吳女士耽誤到十點才出門。

外公住在部隊上,初丞真給老丈人買了不少禮物,大包小包的兩只手都要提不過來,下車後,初時和吳馨要幫他提,他不讓,“你們可別害我,要是看到你們幫我提東西,你外公一會不得活剝了我。”

“誰要活剝了你啊?”外公的聲音傳來,初丞真嚇的一抖,手裏的東西差點掉在地上,定了定神,急忙跟老丈人打招呼。

外公昂頭,容色倨傲,“你們還知道來啊。”

從家裏到部隊上,開車要兩個小時,昨天跟外公說的是十一點過來,誰知道來了部隊上都快十二點了。

外公黑著臉,初丞真嬉皮笑臉的湊上去,“爸,這是給您買的東西,不好意思,路上堵車耽誤了會。”

“我稀罕你那點東西?”

在初時的印象中,外公每次見到爸爸總是不會好好說話,動不動就吹胡子瞪眼的。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不順眼。

外公記恨爸爸搶走了他的寶貝女兒,而且是記恨了很多年。

初丞真比吳馨大十五歲,剛認識那年,吳馨十八歲,而初丞真已經三十三歲。吳馨是部隊歌舞團的成員,一次表演的時候遇到了初丞真,並且一見鐘情,在她死皮賴臉義無反顧的大膽追求下,成功把人追到了手。

兩人的關系正式確定後,要談婚論嫁時,吳馨才告訴了父親吳振廷。

剛養大的白菜就被豬拱了,還是一頭上了年紀的豬,吳振廷死活不同意,吳馨以斷絕父女關系做要挾,也沒能逼得人服軟,給她氣的好幾天吃不下飯。

初丞真心疼吳馨,決定背水一戰,他私下裏找到吳振廷,兩人秘密交談了許久。

那天談完之後,吳振廷總算松了口,正式把吳馨托付給了初丞真。

但是他給初丞真提了一個條件:三年之內不能有孩子。

初丞真答應了。

至於他們兩人具體談了什麽,除了他們兩個之外誰都不知道,過了這麽多年了,吳馨也沒能從初丞真口中問出來。

吳馨護著丈夫,“老頭,你別得寸進尺啊。”

吳馨的媽媽,也就是初時的外婆,去世的早,吳振廷又忙於公務,吳馨從小缺少父母關愛,導致她的性子很叛逆,喜歡處處跟吳振廷作對。

結婚後,在初丞真的撮合下,父女倆的關系才開始有所緩和。

“馨兒,”初丞真道,“不許這麽跟咱爸說話。”

吳馨氣憤道,“是他先不好好說話,你怎麽不說他?”

那我也得敢說啊!

初丞真腹誹完,急忙將手中的東西遞給外公身邊的警衛員,然後上前攔著暴躁的妻子,“爸,您別生氣,馨兒她不是故意的,您別放在心上。”

吳振廷,“用得著你在這假好人。”

初丞真夾在中間打圓場,卻是兩邊都沒討到好。

“老頭,你……”

吳馨暴脾氣上來了,要跟吳振廷幹架,被初丞真死死的抱著腰,連拖帶拽的帶了出去,“爸,我先帶她去舞蹈團那邊看看,晚點再陪您吃午飯。”

吳馨在他的懷裏掙紮,“就算他是我爸也不能這麽對你,你別攔著我,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好了好了,”初丞真哄她,“你把我當成咱爸,收拾我吧。”

“……”吳馨,“你占誰便宜呢?”

“夫人大人大量……”

吳馨,“你站住,對,就站那別動,讓我打一下……”

然後初時便聽到了爸爸的嚎叫聲,想來是被媽媽追著打了。

聽著爸爸的嚎叫聲,初時笑了,腦海中想到了昨晚在飯桌上,爸爸說過的那番小姑娘理論。

媽媽由著性子,被外公和她的初先生寵了一輩子,即使是快四十歲了,卻依舊是個小姑娘。

仔細想想,確實也沒毛病。

“外公,別生氣啦。”

外公和爸爸見面就是這樣,十幾年如一日不曾變過,但其實初時知道,外公的心裏早就認可了爸爸。媽媽當初雖然一意孤行,但是不可否認她嫁對了人。

“不生氣不生氣,看見我的寶貝乖孫我還生什麽氣。” 吳振廷變臉一樣,跟初時說話便成了個慈祥的老人,臉上堆滿了笑,“乖孫,外公給你準備了個好玩的,跟外公一起去看看。”

初時跟著吳振廷到了靶場,他最近發現一款特別適合初時的槍,特意留著等他來玩。

這把槍看著小巧,但威力巨大,也很難把控,練了好幾回合,初時才完全駕馭了。

初時的槍法是吳振廷親手教的,他很有天分,幾年的時間槍法練的出神入化,而且不止槍法,吳振廷曾親自教養過他十二年,一身的本領跟特種兵沒什麽分別。

“來休息會吧。”

雖然昨天剛下過暴雨,可今天太陽一出來,天氣依然炎熱,在太陽下曬了不到半個小時,初時熱出了好幾身汗了。

“謝謝外公。”

接過警衛員遞過來的毛巾,初時邊擦汗邊四下張望,眼神不經意間掃到了身邊的外公,定定的看了會,突然問道,“外公您是不是生病了?”

早在第一眼看到外公的時候,初時就覺得哪裏不對勁,可他也說不上來,觀察了好一會才意識到,外公似乎是比他上次看到的時候瘦了不少。外公在部隊呆了一輩子,身體一向很好,但是他年紀大了,這些年的訓練還有年輕時出生入死時受的傷,在身體上肯定會留下不少毛病。

見外公的神色有瞬間凝滯,初時的心裏咯噔了下,“外公,您……”

把吳馨拱到手時,初丞真對吳振廷很愧疚,一直想要彌補。當年吳馨懷孕,生下一兒一女一對龍鳳胎,便把男孩,也就是初時,送到吳振廷身邊養著。

自己的女兒不願意待在部隊,沒想到會有個乖孫來繼承他的衣缽,吳振廷高興壞了,將一身本領傾囊相授。初時從小被吳振廷養大,跟他的感情很深。

“我吃得好睡得好,怎麽會生病。”好在外公只是楞了一下,仿佛是沒預料到他會這麽問,慈愛的笑道,“我們時兒長大了,會關心外公了。”

“外公您又笑我。”見他確實不像是在撒謊,初時才放心下來。

初時的童年是在部隊上度過的,一開始吳馨和初丞真還擔心他不適應部隊上的艱苦環境,誰知道初時特別喜歡待在那裏。

吳馨雖然從小跟著父親在部隊上長大,但其實對那裏談不上有多喜歡,跟初丞真結婚後基本上就沒怎麽再回來過。她從小學習跳舞,優雅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平時教育初時最多的也是:做人要隨時隨地保持優雅,不要總是打打殺殺的。

所以每次知道吳馨要來看他時,初時都會裝的乖一點,但其實私下裏每天跟一幫大老爺們混在一起,一起訓練,一起切磋拳腳,一起出任務。

初時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會一直這樣過下去,直到一次突發意外,將他過了十二年的打打殺殺的生活攪了個天翻地覆。

那天是初時的十二歲生日,也是他的妹妹初晴的十二歲生日,一家人原本高高興興的準備為兄妹兩人慶祝,卻遭遇人尋仇,一番惡戰後,妹妹永遠的留在了十二歲。

妹妹去世後,吳馨傷心欲絕,大病一場,初時從部隊離開,回到家中,代替妹妹陪在了吳馨身邊。

這一晃,三年過去了,初時似乎已經完全適應了現在的生活。

吃過午飯,初時晃悠到了訓練場。正值午餐時間,平時總是人滿為患的訓練場上空無一人。

太陽像紅紅的火球,炙烤著大地,初時走進了才發現有個熟悉的身影仍在訓練,他身上的衣服全濕透了,豆大的汗珠順著健碩的胸膛滑落,一滴滴落在地上,將腳下的地面都洇濕了一小片。

聽到腳步聲,那人正要回頭,初時擡腳便踹了上去,那人的反應速度很快,輕松避開他這一腳,再要出手反擊時,看到了初時醒目的紅裙子。

初時踹完人後就沒了動作,那人及時收手,拳頭堪堪停在了初時的鼻尖上。

“呦,小時來了。”劉宋收了拳頭,隨意的抹了把汗,擠眉弄眼道,“要不要切磋?”

劉宋曾是初時在部隊上最好的哥們,初時離開部隊後,兩人也見過幾次,每次會面初時都穿著一身紅裙,頭發也越留越長。

初時笑瞇瞇回道,“就你?手下敗將,你再去叫幾個人,我要跟你們群挑。”

劉宋,“淦!”

三年前,初時生日當天,曾和戰友們打過一場。

初時所在的隊伍共有六人,除了初時之外的五人都是在上千人中,經過重重選拔,千挑萬選出來的優秀軍人,六人一起執行任務,出生入死。

初時十二歲生日時,隊友們提出要給他慶祝生日,初時表示他什麽都不要,只想跟隊友們真刀實槍的大戰一場。

因為他是吳振廷的外孫,在隊裏年紀又是最小的,隊友們無論是在執行任務時,還是平時訓練時,都會對他多加關照。

初時想知道自己的真實水平,便提出了這個要求,隊友們答應了。

當時也是在這個訓練場上,初時被五人圍在中間,那是他打過的最酣暢淋漓的一場架。平日裏訓練時,隊友們會讓著他,初時為了不傷到隊友,出手時也會有所保留,但這次打架不同,雙方出手都狠厲毒辣,毫不留情,把這些年學的全部本領都用上了。

那場架打到最後,大家都筋疲力盡,全憑一絲意識在撐著,初時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戰鬥機器,只知道出手,再出手……

在意識消散前,初時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終於打倒了所有人。

打完架後,初時虛脫的一屁股坐在離的最近的劉宋身上,他前幾天剛剪過頭發,是跟周圍男生一樣的寸頭,汗水濡濕了打鬥時揚起了飛塵,臟兮兮的糊在他的頭發上,臉上。

即使是累到想要昏厥,初時卻依舊頑強的,顫抖的,豎起中指,對著周圍人吹口哨。那神氣的樣子仿佛就在說:在座的沒一個能打的。

那時的初時肆意張揚,笑的沒心沒肺,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命運即將在幾個小時後發生改變……

劉宋,“你等我一分鐘,馬上回來,你不許走,聽到沒有。”

隊友們平時訓練時都讓著初時,直到真刀實槍的幹了一場,大家這才意識到,初時並不需要他們的庇護,他的一身本領,不比他們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差,相反的比很多人都要好。

而且這幾年在執行任務時,初時從來沒拖過大家的後腿,他聽從命令,也會為了隊友們不顧自身安危,多次救隊友於危難之中。

初時一直在成長,是他們把這些都忽略了,還一直把他當成需要庇護的孩子。

因為這次比武事件,劉宋他們幾人被其他兄弟們嘲笑了好久,這些年一直努力訓練,就是想找機會把當年丟的臉找回來,一雪前恥。

初時,“誰走誰是孫子!”

這三年來,在練武上初時從未松懈過,不過身邊沒有能給他餵招的,也沒跟人真刀實槍的幹過,一身的功夫雖然沒有落下,但是跟這些常年在部隊訓練的人,肯定是有差距的。

不過該裝的酷,該撐的面子還是要做滴。

劉宋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鐘,當年的五個人就聚集齊了。

三年前看熱鬧的那批人,聽到又有好戲看,急忙往訓練場走去,還有一些不認識初時的人,看到訓練場來了個超級漂亮的妹子,也跟著來一飽眼福。

只是……

幾人聚在一起,遲遲沒有開打。大家看著眼前的紅衣‘少女’,都有些恍惚。

他們光想著找初時一雪前恥,但是他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肆意張揚,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小小少年了,現在的初時看起來更像是個亭亭玉立的姑娘。

他留著及腰的長發,穿著女孩子們愛穿的裙子,而且他已經離開部隊好幾年了,即使打贏了又怎麽樣,很多東西過去就是過去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還打不打?”剛打了照面,初時就意識到打不起來了,而且打起來他也不一定能一挑五了。

有人說,“這還打什麽呀?”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啊,這麽好看的妹子怎麽下的去手……”

六人討論了一番,最後還是劉宋代表大家發言,“不打了。”

初時得了便宜還賣乖,“是你們不打,可別說我不肯打。”

初時長的好看,這幾年光長腿和身材了,臉還是那麽小,搭配上及腰長發和紅裙子,妥妥的美女一個,部隊上的這群大老爺們,平時見個女的都不容易,更別說這麽好看的美女了,圍觀群眾中幾個膽大的人對著他吹口哨,見他看過來,還誇張的拋飛吻。

初時笑罵道,“滾蛋。”

惹得周圍人哄堂大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