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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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清晨,俞自傾看著手機上的提醒發楞,恍然發現這個新年就在這樣一片混亂中過去了。

床另外一邊的位置空空蕩蕩的,陸放應該早就去上班了。

最近幾天,陸放總是在他睡下之後才回來,又在他醒來之前就離開了。

俞自傾幾次想要跟他好好說幾句話但卻始終都找不到機會。

他用微波爐把陸放給他留的早飯熱了一下,然後盤著腿在客廳的地毯上邊看電視邊吃了起來。

電視上正在回放胡翰濂和沈青蕾的道歉視頻。

胡翰濂和沈青蕾一臉憔悴地現身沈氏,首次面對鏡頭公開道歉。

他們不但公開向俞自傾道歉,還認下了他記者會上指控的所有罪責。

最後只求大家不要遷怒沈氏。

但網友明顯不買賬。

沈青毅在白卉被退學的事情上明顯沒少出力,況且這還涉及烏蘇大學相關人員濫用職權背後的貪|腐鏈條。

沈青毅身為沈氏的實際掌權人和最高決策者,也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在胡翰濂和沈青蕾的道歉視頻公開之後,奧東日報社和奧東電視臺迅速做出反應,分別發布了對兩人的處分公告。

皆是予以開除公職處分。

——這無疑會引起奧東新聞界的震蕩。

但卻也是情理之中的結果。

烏蘇大學也迅速成立調查組,表示會對白卉被退學一事做詳細調查,還學生一個清白。

俞自傾手裏的三明治吃完的時候,沈青蕾還在電視屏幕上哭哭啼啼個不停,俞自傾沒了耐心,直接用遙控器把電視關掉了。

想著今天是正月十五,俞自傾穿了很厚的衣服打車去奧東一家有名的糕點店買了元宵。

他排了很長的隊,便想著要多買些才對得起自己浪費的體力,最後各式各樣的口味都拿了一種,抱了個很大的盒子回家。

午後依舊是在睡眠之中度過,這兩天他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但是依舊虛弱易乏,每天都像是睡不夠似的,午後總是要補個眠才有精神。

他起床的時候發現陸放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裏做飯。

俞自傾豎起耳朵細細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拖鞋都沒有穿好便噠噠噠地往廚房的方向跑。

當俞自傾站在廚房門口的時候,陸放正好煎好了最後一塊牛排,夾起來放在了盤子裏。

陸放轉頭看他,神情溫柔,語氣急切,“醒了?”

俞自傾不知道怎麽的就覺得心口一酸,幾乎要被這兩個字弄得紅了眼睛。

他已經好幾天沒聽見陸放的聲音了。

陸放端起盤子走過來拉他的手,牽著他往餐廳走,還低下頭問他是不是餓了。

俞自傾下意識搖頭,卻又看見餐桌上已經滿滿當當擺上了豐盛的晚餐,於是又很滑稽地硬是停住了擺動的腦袋,小聲說了句“有一點”。

陸放似乎看出俞自傾的刻意,不由得笑了起來。

他把放著牛排的盤子放在餐桌上上,然後伸手替俞自傾拉開了椅子。

餐廳的燈光被調得很暗,很久沒有用過的燭臺此刻被點燃。

餐桌上擺放著紅酒和陸放精心準備的晚餐,也擺放著俞自傾排了很久買來的元宵。

又中又西的搭配,在今天這個日子裏,卻也不顯得過分奇怪。

當陸放舉起酒杯笑著看向俞自傾的時候,他才恍然懊惱自己還穿著睡衣。

與陸放身上還沒來得及脫掉的襯衣相比,怎麽看都顯得不夠正式。

陸放像是猜到他的心思,笑著安慰他“穿睡衣也很好看”。

俞自傾這才皺了皺小臉跟他碰了杯。

俞自傾身體還沒有好透,陸放不許他吃很多肉,便幫他把盤子裏的牛排切好,然後又只給了留了一小部分。

也不許他吃太多元宵,說讓他只嘗嘗味道應應景就好,以後又不是吃不到了。

俞自傾報覆似的狠狠吞下一個,心裏想著:以後可能真的舍不得買這麽多了。

陸放把晚飯做得豐盛本人卻沒吃幾口,全程都在照顧著俞自傾,兩只眼睛只在他的身上打轉。

在俞自傾差不多吃飽了的時候,他也把手裏的刀叉放下了。

俞自傾正低頭小口喝著湯,陸放兩只手交叉著放在桌上,看似隨意地開口:“把這房子留給你好不好?”

俞自傾握著湯匙的手突然就不動了。

陸放心裏狠狠一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俞自傾便把頭又往下埋了埋,他額前的劉海遮住眼,陸放看不清他的情緒。

“這房子你住慣了,離學校也近,雖然不在市中心那樣好的地段升值空間有限,但若只是住住的話到底好過你在學校宿舍……”

“我不要。”

半晌,俞自傾悶悶地開口。

陸放聽到這話不禁莞爾,卻又似乎早就料到俞自傾會這樣回答他。

他一點也沒有急躁,身子微微躬下來向前探,盡量離對方近一點,耐著性子放輕了聲音又跟他商量:“那我把我的副卡留給你好不好?你平時想買點什麽就買點什麽,想吃什麽就吃些什麽,不愛吃學校食堂的飯,就去吃你喜歡的那幾家,不用給我省錢……”

說到這裏的時候,俞自傾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啪嘰啪嘰”一滴接著一滴落在了面前的湯碗裏。

他把手裏的湯匙放下,抖著肩膀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終於揚起一張滿是淚痕的臉,哭著對陸放又重覆了一遍那三個字。

他說:“我不要。”

陸放平靜地看著他,半晌輕輕嘆了口氣:“那怎麽辦呢。”

那我該怎麽辦呢。

——我知道應該放你走,但是又不想你受生活的苦。

——我既想你在我身邊過得安逸無憂,又更希望你活得健康自由。

“我會搬去學校的宿舍。”

“我會去吃食堂的飯。”

“我不要你的房子也不要你的錢。”

俞自傾說到最後幾乎是哭喊出來的。

眼淚已經在餐桌邊匯聚成了一灘小小的水漬。

最後,陸放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起身走過去,把哭得不成樣子的人輕輕摟進了懷裏。

俞自傾伏在陸放的胸口哭濕了他的衣服。

他極少像個小孩子這樣哭泣,從前他總是有著超越年紀的成熟和冷靜,即使哭也都只是極其克制地默默掉著眼淚。

陸放真的很想親親他,卻又在低下頭的那一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這個權利。

最後他也只能無比溫情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像是要逗他又像是要嚇他似的緩緩開口:“不許再哭了,再哭我要反悔了。”

俞自傾卻哭得更兇了。

那天晚上的最後一點時間裏,陸放給俞自傾裹了厚厚的毯子,抱他去陽臺上看正月十五的月亮。

俞自傾擡頭看著天空半晌,才漸漸止住了哭聲。

天上的那一輪月深沈遙遠,散發著高潔清悠的光。

陸放抓著他的手,從剛開始的輕輕握著到後來的十指相握。

最後俞自傾沒了精神力氣,才漸漸睡了過去。

……

第二天中午,陸放親自陪著俞自傾把東西搬到了學校宿舍。

其實俞自傾只帶了一個隨身的行李箱——是之前被陸放藏在廚房櫃子裏的那一個。

在那兒住了一年多,他最後卻也只帶走了一點衣物和隨身用品。

還有陸放深潛進海底給他挖的那顆很亮很亮的珍珠。

梁傳搬著行李箱先上樓去了,給陸放和俞自傾留下一點說話的空間。

俞自傾站在比陸放高幾級的臺階上,剛剛好和他平視著。

陸放身上穿著一件黑色大大衣,下巴上有一點沒來得及刮的青色胡渣。

“有什麽事情就給梁傳打電話。”

陸放開始叮囑他。

“要記得按時去醫院做檢查,醫生每個周會向我報告情況,你不去我是會讓梁傳來抓你的。”

“卡我還是塞在你的洗漱包裏了,缺錢了就要用。”

“不許瘦,要多吃點飯。”

俞自傾手插在口袋裏,聽到這裏又要忍不住紅了眼睛。

他的每個要求都是對俞自傾提的。

俞自傾有事可以用他的卡,找他的助理,去他家開的醫院,卻唯獨不能去找他。

俞自傾皺著眉,故作不耐煩地開口,可聲音裏卻帶著明顯的哭腔。

“你說完沒有,好冷,我要上去了。”

陸放兩只眼睛望著他,半晌“嗯”了一聲,又道:“說完了。”

俞自傾吸了吸鼻子,點點頭,“那我走了。”

說著他轉身就要走,卻又被陸放突然拉住了手。

俞自傾轉頭看他,卻見陸放笑著看著他。

“還有最後一句話。”

“別那麽快就跟沈隹和好,我也會難過。”

俞自傾終於紅了眼,飛快地“嗯”了一聲,甩掉了陸放的手,快步上樓去了。

陸放那只手就那麽僵在半空裏,暴露在奧東冬天冰冷的空氣中,直到俞自傾的身影再也看不見了,才漸漸地、緩慢地放下來。

……

夜幕降臨,俞自傾迎來了在這個小小學生宿舍裏的第一個夜晚。

他整理完了自己的行李,乖乖去食堂吃了飯,甚至在課桌前看了一會書。

這會兒他批了件外套走到宿舍的露臺上,手搭在欄桿上仰頭看向漆黑的夜空。

月亮還掛在那兒。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他想,這應該是他時隔許久的第一個圓滿。

可唯一不圓滿的是,他又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徹底分了!雖然但是……其實我覺得這章還挺甜的!

下章開始追人~~~邁入正式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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