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死柄木線——Hope(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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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村看到自己擡起手,已經碰到了少女的手背。

她的臉裂開了,像鏡子被砸碎那樣,背後大片畫面與聲音倒灌入志村的腦海中,大量信息占據思維,在這個瞬間大腦像要被撐爆了那樣疼痛。

他跪在地上,抱住腦袋,喉嚨裏發出不成調的嗚咽聲。

無數片段——死柄木弔的人生展現在志村轉弧的面前,強硬地要與他融為一體。

同樣的過去,不同的未來,不同的同伴……

還有那個唯一的結局。

綠谷出久匆匆擦了擦身體,身上圍著浴巾就出來了。他站在志村的面前,彎下腰去觸碰對方的頭發:“轉弧?怎麽了?”

男人布滿傷痕,帶著浴室的熱氣的手被志村抓住,這個少年一只手撐著地板,卻遲遲沒有擡頭。

他抓住綠谷的手痙攣著,隔著手套按住他的脈搏。

“惡心。”死柄木弔說,眼睛瞪著地板的花紋,“綠谷出久——拿開你的手。”

綠谷出久楞住。

可還沒等他想明白這一切,這十幾年來已經養成習慣,對綠谷無話不說的[志村轉弧]又占據了上風:“…綠谷叔叔,我好像……”

死柄木弔:“惡心的英雄——!”

志村轉弧:“……死柄木弔是誰?”

在說話間,他終於擡起頭。燈光很亮,是柔和的暖黃,把志村臉上的絨毛與汗水照得纖毫畢現,綠谷低頭時從頭發上垂下去的水珠打在他的臉上。

綠谷的眼睛跟著那滴水珠,從臉龐到耳側,停留在耳垂上。

他不知道怎麽說。

“死柄木弔是……”

“是我。”

這張偏向女氣,甚至被他教導得被爆豪勝己評價為[軟弱得和你一樣]的臉上,那些謙遜有禮通通被收攏在現在這張面具下。

死柄木弔的表情更鋒利,卻又給人病態的感覺。他往後退了一步,額頭的青筋還在跳動。

綠谷出久猜他還在頭痛。

這麽多年以來,他都在等待這一刻。從志村醒來的那一刻,又等了十幾年,直到敵聯盟最後一名成員在醫院死去……又過了一年。

如今的綠谷並不害怕死柄木,反而游刃有餘,他放松下來,毛巾揉著頭發,語氣意外的輕松:“對,是你。”

“全部都想起來了嗎?”

死柄木弔感覺很不好——各種意義上的。

他看著對面明顯實力高於他一截的綠谷出久,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手套——他剛剛就想把綠谷崩壞,可這薄薄一層布料阻擋了一切。

他的記憶裏,自己正準備和英雄們進行最後一戰,那是敵聯盟的最後一擊,是賭上所有人性命的終焉。

記憶很不完全,更多的是另外一個人的人生,那個早就被他拋棄了的志村轉弧。

死柄木弔快要吐出來了,一想到自己喊一群臭小鬼[叔叔],還稱歐爾麥特為[爺爺]——他還去祭拜了志村菜奈!

這一切都讓他作嘔。

——敵聯盟呢?

——黑霧,荼毘,渡我,斯賓納呢?

——還有被他們救出來的老師和星野呢?

死柄木像是被捏住了喉嚨,拼命在剛剛蘇醒的意志裏尋找記憶。他警惕地盯著綠谷,在對方背過身時果斷出手——

從二樓跳了下去。

綠谷出久從衣櫃裏拿出自己的戰鬥服,打給自己的好友:“小勝,晚上好,是我。”

那頭的爆豪勝己依舊不耐煩:“有話快說。”

“志村的記憶恢覆了。”

“哈?!”爆豪猛地一按喇叭,再一打方向盤,從熙熙攘攘排隊的車流中脫離,“他人呢?”

“跑了。”綠谷出久動作很快,已經出門,“是這樣的,今晚我這裏的工作想麻煩你一下……我會把他帶回來的。”

爆豪直接按掉了電話。

綠谷出久習以為常,明白接下來自己的工作不用再操心後,辨認了一下方向,往十三年前敵聯盟最後的藏身之地跑去。

如果——他是說如果,這麽多年以來的努力,這些年的回憶都無法讓死柄木有一點猶豫的話。

綠谷出久會親手把他帶去塔爾塔洛斯。

…………

死柄木弔出了門才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去。身上的衣服沒有帽子,無法遮住自己的臉,他置身於大街上,被認識這張臉的人熱情地打招呼,被人們簇擁著要求簽名,被關心最近的英雄活動——

太可怕了。

好可怕。

死柄木弔貓著腰蹲在小巷裏,看著外面的人來人往,覺得自己被逼到了絕路。

敵聯盟首腦竟然安安穩穩活到十八歲,正準備從雄英畢業,他的身體忍不住對周圍的人微笑,忍不住釋放善意。

他是英雄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新一代[和平的象征]是他的監護人,他的未來一片光明。

這根本不對。

死柄木的臉埋在手臂裏,志村轉弧告訴他他現在應該回去,死柄木弔告訴他他現在應該殺了所有英雄。

他是AFO的弟子,最起碼也應該蹲在警局裏等待老去才對……而不是現在這樣。

死柄木弔想念AFO,想念他的“父親”,想念——想念——

時秋。

死柄木站起來,跌跌撞撞往前走。

靜岡這座城市很大,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最後站在一棟危樓面前,借著暗淡的星光打量無人打理而變得腐朽的木板。

死柄木弔的記憶終於補完了。

最後一戰前,霍克斯的間諜身份暴露,敵聯盟設了個圈套,意圖將霍克斯綁架,揭露他的身份。可派去與他戰鬥的荼毘卻差點死在當場,霍克斯也失蹤了。

死柄木弔的指尖擦過木制欄桿,摸到一手灰,肉裏還被木刺戳傷,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十三年過去了,霍克斯依然活躍在大眾面前。

當初為了保險,與荼毘一起去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從小與他一起長大,甚至比他還要受老師器重的時秋。

對死柄木而言,那些記憶鮮明。

時秋回來後說的話他也記得清清楚楚:【霍克斯提前做好了準備,不過他應該不會再出現了。】

“……騙子。”

死柄木從唇縫裏擠出兩個字。

他一直以為敵聯盟裏出了叛徒,那個時候已經窮途末路,老師也無力回天,人心渙散無可避免。

他懷疑過很多人。

“騙子——!”

唯獨沒有懷疑她。

一直以來,都有一個念頭在死柄木弔腦海中揮之不去。為此他曾半夜摸到時秋的房間去,差點兒被受到驚嚇的時秋抓住一頓胖揍。

在那個已經開始有性別區分的年齡,死柄木弔和星野時秋卻依然像年幼時一樣躺在一起,抱住彼此就像對方的浮木。

就好像這樣的話所有痛苦的記憶都會離他們遠去。

死柄木還記得自己問了什麽。

“時秋,你還記得你的父母嗎?”

他們沒開燈,小孩子在晚上是不被允許開燈的。雖然沒有什麽實質性懲罰,可老師的碎碎念誰也不想要。

於是時秋在死柄木的手心寫字。

【你是笨蛋嗎?】

【當然記得。】

“那……你想他們嗎?”

【不想。】

“誒好巧!我也不想!”死柄木剛才還狂跳的心臟平覆,他用臉蹭了蹭時秋的臉頰,女孩子柔軟的頭發有洗發水的香氣,和他的一樣,“因為爸爸媽媽沒能保護我們嘛。對不對?”

“我,還有時秋你,加上老師!我們才是一家人,對不對?”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對不對?”

“就像老師說的,我們是最強的搭檔——!對不對?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

死柄木也記得,自己是抱著怎樣的心態說出那句話的。

“我很早很早,在老師帶你來之前就見過你了。我喜歡你,你超厲害的!”

他那天晚上沒能等到時秋的回應。

其實死柄木並不在意時秋到底有沒有回答他,他更在意自己不要失去這個得之不易的同伴——是我你才會變成這樣,才會失去父母,才會跟我一樣站在社會的對立面。

所以盡管他也有過愧疚,卻沒有坦白一切。

——會被討厭吧?

這是小孩子獨有的狡猾。

——我和你是一家人。

所以我們才是一國的。

這份愧疚隨著成長逐漸消退,已經明白自己並不是主因的死柄木很快就忘記了這件事。他開始絞盡腦汁與整個英雄社會作對,而時秋也一直陪著他。

沈默的,可靠的。

一直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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