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毘不置可否，他把牌一甩，從角落裏成堆的包裝袋中拿出啤酒和面包，迥異而廉價的搭配是敵聯盟為數不多的資金換來的。

“其實這次我們沒必要冒險。”斯賓納冷不丁開口，擡手抽走死柄木手中一張牌，借著昏暗的路燈看牌面。

是方塊J。

死柄木像泥澆一般紋絲不動：“只有巨神兵，無論如何都不可以落到英雄手上。”

斯賓納語氣平靜：“我的意思是霍克斯。”

荼毘咬了一口面包，拉開易拉罐拉環，苦澀的麥香從喉嚨進到胃袋，涼的他哆嗦一下。

他一張口，就是一股酒氣：“總歸是要鬧出點事的。”荼毘往後一靠，盤坐著靠著角落，“只不過萬一出了點什麽事情——”

“如果出了事，就各自逃命，再定地點匯合。”

死柄木弔警告地瞪了荼毘一眼。

斯賓納權當沒看見他們之間的波濤洶湧。他自己都還迷糊著呢，卻也找不出半點反駁的理由來，反而看著人來人往的警局心底冒出隱秘的興奮。

擔憂？有的。

害怕？

他這明明是糾正錯誤的社會。

斯賓納的眼睛一直盯著警局門口的立牌，夜色沈了，靠裏面的光線才能看到幾排字。琴海町最近不太平——想也知道，有意無意之下，除了有限的幾個地方，騷亂是不可避免的。

他突然想到斯坦因。

斯坦因的話像是雷電，又像伊甸園樹上開智的蘋果，伊口秀一追隨他來到敵聯盟，從半暗不明的地方深陷這灘泥水，甚至為此改名為斯賓納。

“死柄木。”他盯著提醒居民註意危險的小貼士——大概是這個吧，他想，“你相信命運嗎？”

人都是有預感的。

斯賓納說不清此刻的感受，冥冥之中有一點抒發的欲望直沖天靈蓋，讓他充滿了訴說的渴望。

死柄木弔頭也沒擡，把他那點無病呻吟的念頭掐死在搖籃：“我不信。我要信這個今天就不坐在這了。”

沒有黑霧，也沒有AFO在身邊，死柄木弔沒戴“父親”，覺得這態度似乎有點傷人——雖然說他看上去神經質，可對別人的態度把握卻是與生俱來的敏感。

死柄木明白這不是最好的時機，醫生很久沒與他聯絡了，這部分一向是黑霧負責。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AFO到底留下多少後手，他的老師就這麽狼狽入獄，死柄木日夜想起，都覺得喉嚨湧上一股血腥氣。

不，他不能靠老師。

但像之前那樣，像個老鼠一樣躲躲藏藏，看著巨神兵和黑霧落入英雄手中，遲早會撬出一點什麽。

他要把握主動權。

於是死柄木伸手，把貨車的車廂關閉，光線愈來愈暗淡，到了最後只能由觸感去猜測身下的凹凸不平。

“難道你們就不想知道，英雄肯不肯犧牲代價來挖掉我們這塊腐肉？”

他的語調沒變，可荼毘和斯賓納無端端從裏面聽出一股啖食血肉的狠勁。

荼毘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車廂中回蕩，直到他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化作撕心裂肺的咳嗽。

“英雄……哈。”這位至今還沒有人知道真名的青年哼笑，“他們當然願意。”

死柄木的惡意還在醞釀中，周六就已經到來。

時秋正在大阪都島區的警察本部附近，她這兩天已經摸透了附近的地圖，睡覺的時候滿腦子都是線條組成的3D街道圖。

通行今天沒來，據說綠谷也打了申請，想要到夜眼的事務所進行校外活動。牽線人是通行，他看上去挺喜歡綠谷，火急火燎地帶著他去通過夜眼的考驗了。

時秋瞄了眼時間。

三點二十五分。

還有三十五分鐘，時秋就要離開大阪，回到夜眼事務所所在的城市，裝作剛剛巡邏回來的樣子與綠谷打招呼——她怎麽想都覺得心虛，昨夜匆匆留下留言，綠谷早上的答覆簡直一針見血。

星野：【我現在在夜眼事務所，以後可以一起巡邏啦。】

出久：【誒……我還以為時秋醬你在霍克斯那裏呢。】

與綠谷一樣被瞞在鼓裏的還有常暗踏陰，據說他在霍克斯那裏過得不錯。有了新招就是不一樣，霍克斯順手指點兩下，為未來棟梁們的爭氣程度感到欣慰。

昨天和霍克斯討論敵聯盟時還聽到他的誇獎——

“常暗君不錯。看來雄英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時秋心想，也不知道誰曾信誓旦旦絕對沒有指點後輩的想法的。

她笑笑，寫了一排字。

【畢竟是安德瓦先生畢業的學校。】

霍克斯啞口無言，挑起一邊眉毛。他穿著睡袍，時秋從他背後看到一小片天空，她猜霍克斯住得很高，因為她覺得那片密布星星的深色夜幕離的很近。

“……這倒是。”霍克斯作為安德瓦的腦殘粉，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時秋暗自偷笑。

霍克斯表面上那麽傲慢的人，沒想到也有偶像，還是安德瓦——

想到安德瓦，她忍不住想起轟，繼而腦海中的人影一晃，又變作夜嵐。

霍克斯看著時秋魂飛天外也不甚在意，他正準備掛斷，就看到時秋舉起本子。

她的字比霍克斯的好看，日文裏有太多彎繞弧度，霍克斯總是會寫得像幼兒園學生，而時秋卻總能寫出令人舒服的角度。

他收收神，定睛看去——

【霍克斯先生，如果你暴露了呢？】

時秋有個毛病，有什麽事情總愛多想。別人說的話想，往好處想，除非是爆豪那種攻擊性極強的；別人做了什麽也想，不用說話那就用觀察，就客觀事實去猜測，只不過她從來不說。

她是挺討厭霍克斯之前的態度的，可是誤會——其實事實還沒出來，時秋心裏還有點七上八下，不敢斷定真的是誤會——已經解除，這幾天的活就屬時秋最輕松，通行都比她忙，他要開始準備畢業報告了。

趁著這些空檔，時秋把事情捋了一遍，發現大前天霍克斯那句［我們那位間諜的性命就把握在這次行動裏了］並不是空穴來風。

比起霍克斯所擔心的，時秋想的是可怕的，針對霍克斯本身的惡意。

假如死柄木真的孤註一擲想要把巨神兵救出來，為什麽非要動霍克斯這張牌呢？

時秋只能想到死柄木無人可用，或是還沒被真的逼到極限，只想看看霍克斯作為間諜的衷心。又或者，幹脆是想借此以力打力，將霍克斯從No.3的位置上拉下來，以此給英雄方以重重打擊。

她寫的嚴肅，幾乎被自己的猜想嚇得臉色發白。霍克斯沈吟一分鐘，才慢悠悠回答她的問題。

“暴露……我以為我早就暴露了。”時秋身上那一星汙點已經沖刷得幾不可見，又因為兩人守著共同一個秘密，霍克斯不由自主吐出一丁點內心的真正想法。

“間諜在騙別人的時候，早就應該做好也被別人騙的準備。”

他不動聲色安撫時秋：“你在擔心什麽？可以說出來讓我做個參考，說不準就遇到了呢？”

時秋吊著心肝肺膽，沒有被安撫到，反而臉色越來越蒼白了。她寫完，自己先低頭繼續思考，沒註意到霍克斯亮起來的眼睛。

時秋不是傻白甜，她稍微延伸一下，就能想到AFO絕對不是那麽容易束手就擒的人，一環扣一環，耍得歷代OFA團團轉才是他的本色。

那麽，被這樣的人教出來的死柄木呢？

從最初見面的意識流巨嬰，到Usj下殺手的果斷，再到合宿的突然襲擊，再加上從綠谷那裏得知死柄木說的話……

死柄木此刻就好比被扔下懸崖的雛鷹，隨時都會長硬翅膀，對獵物虎視眈眈。

霍克斯的事情也是突然起意。

那天晚上霍克斯說了兩個可能，時秋總覺得第二個才會是死柄木的決定——她在這刻好像與對方接通了腦回路，蟄伏在暗處窺視他的所思所想。

時秋露出微妙的表情，這樣的想法就跟個變態似的，有點惡心。

霍克斯不知道她想了這麽多，還在兀自感嘆。他知道時秋聰明，就算戳穿間諜身份有兩分巧合，可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飛快聯想到自己身上的。

而現在——

他簡單粗暴地說：“想法不錯。”

“那到時候就靠你幫我治療了。”

三十分鐘過去了。

時秋在長崎那邊也踩了點，本著兩邊都要抓的想法蹲在附近的高樓天臺上，遠遠看了一眼這間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警局。

——有誰能想到巨神兵就被關押在這裏？

時秋又不滿意起來，覺得那樣的［移動災難］就該被關去塔爾塔洛斯與AFO作伴。

她站在原地三分鐘，沒有看到可疑人員，又看了看表，才回到夜眼的事務所。

時秋離開的下一秒，死柄木低著頭從貨車廂裏跳出來，若有所思擡頭望天。

她拍拍被吹紅的臉，打開門，通行坐在外頭的沙發上，往禁閉的辦公室頻頻轉頭，裏面叮鈴哐啷一片好不熱鬧。

【結束了嗎？】她湊到通行旁邊。

通行搖頭：“……還沒呢，”他擡頭看鐘，“已經過去八分鐘了，先生說給他十分鐘。”

好吧。

時秋聳聳肩膀，低頭寫寫畫畫，準備等綠谷一出來就給他一個驚喜。

至於失敗——？

那怎麽可能！

她對自家小夥伴充滿了信任。

作者有話要說：

誒嘿終於趕上了——！

謝謝櫻井千影小天使的深水和營養液！麽麽啾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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