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兵。

時秋一聽眼睛就亮了。

她到底還是個年輕人，一聽到這種事就忍不住躍躍欲試，臉上的興奮一閃而逝，又被憋回去，看得霍克斯暗自好笑。

這種仿佛即將要去做什麽大事的刺激感讓她忍不住追問：【什麽樣的奇兵？】

“啊…這個嘛……”

霍克斯卻露出猶豫的表情。

這倒不是他特地賣關子，而是突然察覺了不妥。霍克斯與相澤，甚至他與一般的英雄的理念都不一樣。

後輩的確不應該讓他們接觸太多危險的事情，可那就能阻止他們未來遇到這些事麽？比起嚴格明令他們不許這樣不許那樣，霍克斯反而覺得讓他們看清楚自己與別人的差距、看看職業英雄們與什麽樣的敵人交手才好。

哪個英雄不是摸爬滾打上來的。

從教育方針來說，他的思想十分粗暴。

他原本的計劃是將地址告訴時秋，她明裏在夜眼處進行校外活動，暗裏則是提前去踩點，等到了那天再見機行事。

就他的觀察，敵聯盟更在乎巨神兵，這還多虧了黑霧被捕當天的抉擇，要不然光看死柄木的態度誰也猜不到到底誰更重要。

敵聯盟剩下的人手就那麽幾個，他們絕無可能兩邊同時動手，且大概率死柄木會親自動手。

這個時候，時秋的個性就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無論是兩地的信息交流，還是有意外情況，多少能挽回一些劣勢。

霍克斯工作時一向不把自己當人，等到到了用人的時候，也多少有這個想法。他計劃都做好了，腦子裏靈光一閃，突然想起時秋還是個學生。

還是個被敵聯盟親口判了死刑的學生。

霍克斯心情沈重，把自己的計劃講了一遍，末了告訴時秋：“我是打算讓你去大阪，那裏關押的是黑霧。”他猶豫一下，又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如果是要我帶路的話，應該不會太遠。”

並不是沒有英雄跨區千裏追敵人的先例，但霍克斯怎麽想都不覺得有人能逃脫他的追蹤。

“如果你遇到了死柄木…”霍克斯硬生生轉了話題，“總之，你立刻回來帶我們過去就可以了。”

話說到這裏，霍克斯又重新有了信心。

他心底的不安來源於死柄木，這次要是能抓到他，那霍克斯也能就此從間諜身份脫離出來。如果不能……那他還得與敵聯盟虛與委蛇。

這也是他連抓人都小心翼翼，沒有人手的原因。

“你千萬不要和他們正面對上。”

霍克斯的計劃告一段落，他想了又想，看到時秋飛揚的眉梢又忍不住壓一下她的興奮。

“一切小心——不要忘記了，他們可是真的想殺了你的。”

時秋鄭重地點點頭。她興奮也只是因為自己能和職業英雄一樣完成任務，對其他的細節卻是一點馬虎也不敢有。

她站起身跺腳，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霍克斯的衣角被拽了拽。

【如果死柄木沒來呢？】

那您不就暴露了嗎？

這句話時秋沒寫，但她相信霍克斯看得懂。

霍克斯斜眼看她。這個時候，他話語中對敵聯盟的幸災樂禍終於忍不住了：“那敵聯盟就只剩個空殼子了。”

“到了那個時候，敵聯盟背後是人是鬼，也應該出來了。”

他刷的伸展羽翼，一側將時秋庇佑於下。霍克斯微微一笑。

他不信腦無和它們的制作者忍得住，就算他們忍得住——

失去左臂右膀的死柄木弔還坐得住嗎？

…………

SA事務所。

夜眼獨自坐在辦公室裏加班，他的駝背愈發明顯，低頭看電腦的時候最嚴重。電腦亮度已經調低，一頁頁資料看過去，光投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通行一進來，就看到夜眼擡頭，陰沈沈的臉色像是電視劇中兇狠毒辣的反派。

這一定是燈光問題，他想。

“百萬，他們來了嗎？”

巡邏時間早就過去，通行已經換下戰鬥服，他穿著便服，聞言轉頭去看沒有動靜的大門，誠實的回答道：“還沒有，Sir。”

夜眼哦了一聲，覆又去看工作資料。他特地找了敵聯盟的資料過來，一頁頁翻過去，最後定在死柄木弔的照片上。

霍克斯鮮少與其他英雄有交情，這一次因為敵聯盟聯系上夜眼，因此，才有這對師徒加班等人的現狀發生。

夜眼盯著照片出神。

死柄木，敵聯盟。

或許有人不知道前者，但如今沒人不知道後者。說來也巧，夜眼最近又重新盯起死穢八齋會，他們的人最近似乎又做起走私違禁藥品的生意，市面上流通的藥品又多了一成。

夜眼的助手在盯梢的過程中，恰巧拍下死柄木弔與八齋會的二當家治崎廻碰頭的照片。

過去的死穢八齋會的基地現已經人去樓空，那裏是私有，他們要是想要進去搜查還需要拿到搜捕令，或是主人的同意。

夜眼總覺得，那所謂的人去樓空不過是個幌子，依然有八齋會的人在那附近，只不過他們暫時不知道躲在哪兒罷了。

——敵聯盟找上他們……該不會也想分走私的一杯羹吧？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能來錢的生意對他們來說就只有那麽幾個。敵聯盟出此下策也可能是走投無路了。

畢竟，上一個被這麽輪番播放通緝令的墳頭草已經三丈高。

夜眼一邊想一邊和通行分享自己的思路，說到一半，他停了停：“對了，你給星野收拾出一間房間吧。”

通行只知道他們要來，卻不知道因為什麽。當下又問：“那要給霍克斯也準備一間麽？”

夜眼還待說話，大門就被敲響了。

門沒關，來人這麽一敲，吱呀一聲就與房內的人對上了眼。霍克斯收了翅膀，對著通行說：“麻煩你給她倒杯水了。”

兩人的目光齊齊轉移，落到時秋身上。

她不負眾望再次打了個噴嚏。

霍克斯解釋：“我飛太快了。”

通行去倒水，順便豎起耳朵聽那兩人的對話。

“那是誰？”

“百萬。我的徒弟。”

通行一擡頭，發覺霍克斯正盯著自己。這位英雄如傳言一樣看上去年輕，連胡茬都不能掩飾的英俊。只是他的眼神不太友好，有些警惕。

果不其然，水杯剛落入時秋手中，霍克斯就飛快提出意見：“我不是針對他——但是前輩，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夜眼心平氣和解釋：“那你找誰來幫她掩飾？”

霍克斯不以為然：“她本來就不會在這裏呆多久，這不是兩句話的事嗎？”

夜眼深深看他一眼，側身讓開，將電腦屏幕露出來，死柄木與治崎碰面的照片占據整個屏幕，兩個仿佛進行什麽邪教聚頭的人造型十分紮眼。

“這個是死穢八齋會的二當家。”夜眼點點治崎廻的鳥喙面具。

“這個我就不用多說了。敵聯盟。”

夜眼一推眼鏡，輕描淡寫說：“他們前不久在本地見面了。八齋會是黑道，這個二當家上位後以販賣違禁藥物為主要資金來源。”

“至於你的事……不用擔心，到時候百萬也會去幫忙。”

“哦？”

“他很優秀。”夜眼又一指時秋，她喝了口熱水，被燙得淚眼朦朧，把自己回溯了才好受，“八齋會我想請星野過來幫個忙。都占用我事務所的名額了，你應該不介意這一點吧？”

霍克斯擺擺手，順手把門關上。他現在巴不得多點人手，挑剔地看看通行，勉強點點頭，也不知道這麽點時間他看出了什麽。

“那這樣，踩點還是靠星野，反正她的個性方便，到時候再帶百萬過去也行。等到了那一天，就靠他們在附近巡邏了。”霍克斯早就打好招呼，“我已經和那邊的英雄說了，不過影響到你們。”

通行聽得稀裏糊塗：“……等等。那一天？”

“敵聯盟要營救他們的同伴。”霍克斯還是沒全部和盤托出，在通行吃驚的目光中含糊過去，“我們在敵聯盟的間諜是這麽說的。”

知道真相的時秋不說話。

霍克斯：“這個作戰本來只有我和星野，現在加上你……勝算好歹大了一些。”他又說，“到時候如果在那裏發現了敵聯盟的蹤跡，就麻煩星野了。”

“還有一點——”

他看了一眼通行：“你的個性是什麽？”

“穿透。”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遇到了意外情況。比如正面對上敵聯盟…又或者……”

霍克斯終於說出心中最擔心的事情。

“敵聯盟兩邊都沒有出現的時候。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他意味深長地說：“我們那位間諜的性命就把握在這次行動裏了。”

與此同時。

荼毘和斯賓納坐在貨車廂裏抽鬼牌，死柄木坐在一邊，大開著的後車門外飄來一股酒氣。貨車車廂外正對一條窄窄的小巷，兩邊的高樓平地而起給人以莫大壓力。

小巷那頭的酒味沒有影響到這裏，長崎琴海町警局門前的燈常亮，從外面能看見來往的警員。

“我輸了。”

荼毘說。

死柄木轉了轉頭：“帶我一個。”

“我們還要在這裏呆多久？”斯賓納問。

死柄木弔笑了。

“等到英雄出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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