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毘的手按在椅背上，他站得不遠，霍克斯張揚的大翅膀從斜刺裏伸展，占據他視野的半壁江山。而從有斑駁斑點的窗戶射進來的光線照在這對烈焰一般的翅膀上時，他不期然想到了安德瓦，於是荼毘轉過頭去，望著打旋著、像是閃光粉一樣的灰塵發呆。

霍克斯沒有說話。

死柄木就這麽等著，他看上去氣定神閑，從“父親”指縫間露出的眼睛有一點笑意。

霍克斯在想死柄木弔到底是長什麽樣的——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此時的不著調——他抖抖翅膀，細小的絨羽吸引走斯賓納的註意力，可死柄木卻沒什麽反應。

“這樣我就暴露了啊。”

霍克斯說。

“你…”

安靜驟然被打破，他一只手握著自己的膝蓋，上半身往前傾，打斷死柄木的話：“別著急啊。我又沒說不帶你們去。”

霍克斯輕松地翹起一條腿：“怎麽都得給我個理由吧？”

“理由……”死柄木喃喃咀嚼這兩個字，“上一期的榜單你已經進入前三了吧？霍克斯……你憑什麽覺得我們會這麽容易相信你？”

死柄木弔光是坐在這裏，用輕緩語氣一個字一個字說就已經給予人莫大的壓力，陰郁的眼神在霍克斯身上游走，最後定住對視。

“啊啊，原來是這樣。”霍克斯肩膀一垮，“可是不是我說，你的這個計劃也太爛了吧？”他把嗯一聲準備按住他肩膀的斯賓納推遠，“麻煩你離我遠點兒。”

“說實話……我一直以來都以為秉持著斯坦因先生目的，為了創造一個真正英雄的社會而努力的——你，敵聯盟首領，死柄木弔至少是個智商在水平線上的人。”

三人聽著霍克斯大放厥詞，他臉上的失望不作偽：“信賴才是毀滅的根源，這一點你都不懂嗎？”

霍克斯自稱是因為斯坦因而與敵聯盟產生共感，主動提出幫忙——說實話，敵聯盟裏不缺這樣的人，英雄裏也是有雜魚的——但死柄木弔沒想到這個說辭釣來大魚。

至於是溪流裏無害的魚還是大海中尖牙利嘴的魚這一點，死柄木弔決定遵從本心去觀察。

“那你不願意幫忙了？”

他說。

“當然不是。”

霍克斯回應。

霍克斯笑起來，四周望了一圈。敵聯盟的一貧如洗肉眼可見，他玩世不恭的笑臉讓荼毘和斯賓納都有些火大。就算他們不在意生活質量，但是也不願意被人無聲嘲諷。

只有死柄木從頭到尾不動如山。

“我想，我給你們帶來的價值不低吧。”

“沒你想象中的那麽重要。”

“好吧好吧，還真是不饒人。”

死柄木弔終於不耐煩了：“別廢話。”

“我可以帶你們去。”霍克斯站起來，隨著他的動作，身後翅膀上每一根長成的翎羽都變得鋒銳無匹，在他背後構築成鋼鐵一般的壁壘。

“但是我只帶路，跟不跟的上是你們的事。”

霍克斯歪歪頭，那些翎羽碰撞出一片丁零當啷的聲音，仿佛是威脅一般，有幾片在三人註視下豎起來，對準身後的斯賓納和荼毘。

“就不能友好相處嗎——？敵·聯·盟。”

死柄木弔沈默了很久。

霍克斯的作用的確不算很重要，但是目前也占了舉足輕重的位置。無論是從情報來源還是社會地位來說，死柄木都找不到可以替代他的人。

巨神兵他是一定會救出來的，黑霧也是，不過這一點就沒必要和他說了。

“信賴的確是毀滅的根源。”死柄木重覆一遍霍克斯剛剛說過的話，“你也是。”

嚴格說來，死柄木弔的年紀實在配不上他現在的身份，可是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霍克斯的心卻一跳，仿佛被徹徹底底看穿，就連那點正在計劃著什麽的心思都停滯一瞬間。

於洞悉人心上面，死柄木弔實在老辣。

“放心吧。”他也站起來，手輕輕拂過霍克斯的肩膀，假裝沒感受到霍克斯突然僵硬繃直的肌肉，“就按照你說的辦。”

“……這是信任的考驗。霍克斯。”

半個小時後，霍克斯振翅高飛，從城市的未開發完全的地帶落入繁華區域，到哪兒都能聽到有人在驚呼他的名字。

只可惜，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偶像正在咬牙切齒。

霍克斯的臉被風幾乎吹僵，隔著深色護目鏡的眼睛裏翻滾著滔天巨浪，可仔細一看，又像是接天的火焰。

死柄木弔的氣勢幾乎壓過霍克斯，而霍克斯還不得不在任務之下彎下脊梁，與他商量起該如何營救巨神兵。

哈，一個英雄要去營救敵人。

媽的。

霍克斯沒忍住，在心裏爆了粗口。

這個****的世界。

霍克斯終於沒忍住，他猛然調轉方向往高空竄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議，藍天中拖出一條長長的紅線，穿透無數雲層。

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霍克斯在常人幾乎缺氧的高空看太陽。

他喜歡太陽。

這個時候他也冷靜下來，懸浮在空中思索接下來的計劃。

不出意外，敵聯盟選了個休息日，不知道他們從哪裏搞來兩份當地警局的輪值表——這讓霍克斯更確定有叛徒了——然後要求霍克斯在執行任務時不小心路過那兒，順帶進去轉一圈，不需要多留，兩分鐘就足夠了。

“……你是嫌我不夠顯眼麽？”

聽到這裏，霍克斯冷嘲熱諷起來。他知道這樣的態度才能讓自己在死柄木那裏的形象樹立起來。

一個身在高位、愚蠢的、精明又惜命的、理想化的英雄。

死柄木弔轉轉筆，冷冷看他一眼。

“雄英馬上要校外活動了。”他只說了這麽一句，“當個好老師怎麽樣？”

“敵人我們會為你準備好，你只需要帶著疲憊的學生進一趟警局，要一杯水——”死柄木嘆息出聲，“會有驚喜的。還能為你再添上一分功績呢。”

霍克斯可不敢相信死柄木的所謂驚喜，他扯扯嘴角，拉出不耐煩的面具套上。提到雄英的學生，霍克斯想起時秋，心裏又是一跳。

時秋的嫌疑還沒洗清，他那個休息日正要帶她去見人，但是霍克斯已經有七分把握她和敵聯盟沒關系，八成是什麽時候得罪了他們。

他頭痛起來，兩件事撞在一起，還有敵聯盟那句［殺了她］在，當務之急是讓時秋藏起來，最好不要被敵聯盟註意到。

死柄木：“你有人選了嗎？”

霍克斯：“什麽？”

死柄木：“校外活動。”

霍克斯聞言提高了警覺性，嘴上說：“……已經有了。”

誰知道敵聯盟這群瘋子是不是終於想起來他還有個任務在，讓他趁著這個機會把時秋帶過去？經此一役，霍克斯對死柄木的神經質印象再次刷新高度，覺得這十分有可能。

死柄木弔真的是這麽想的：“是誰？算了，是誰不重要。要星野時秋。”他狐疑地看霍克斯一眼，“……說起來，不是你說要把她殺了嗎？”

霍克斯擡眼看他：“歐爾麥特保下她了。”

他有幸看到死柄木瞬間冒出火舌的憤怒目光，這事仿佛比殺了他還難受，死柄木的聲音像是從地獄傳來：“歐爾麥特？哈，歐爾麥特……又是他。”

“還有，”霍克斯慢條斯理補充，“歐爾麥特以前的助手夜眼，早在職場體驗的時候就給她發了邀請。那個時候我雖然見過她，但是留下的印象並不好。”

死柄木弔嫌棄的揮揮手，對霍克斯的沒用程度的認知也再上一個階梯。他終於放棄了那個念頭，興致缺缺問：“那是誰？”

對不起了，月詠。

霍克斯說：“常暗踏陰。”

就在綠谷出久找上歐爾麥特詢問是否能推薦自己去夜眼那時，時秋被迫請假了。她拎著戰鬥服箱子，看相澤消太和霍克斯對峙。

“這次是真的沒辦法。”霍克斯說，“時間非常趕。”

“不行。”相澤消太繃著臉，“常暗你也不能帶走。”

“他已經申請了，我也同意了。他到時候再來。”

時秋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只知道自己那張簽了周四周五請假單的紙條正在霍克斯手裏飄，上面蓋了校長根津的印章。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相澤消太斷然拒絕，“這和星野有什麽關系？！又和常暗有什麽關系？！如果他們中間誰出了事怎麽辦？”

相澤不知道間諜的事情，但從反常的請假中以英雄的直覺嗅出一點不對勁，在他的反覆詢問下，霍克斯才說是與敵聯盟有關的任務。

相澤消太下意識就以為這是要時秋通過某種“考驗”了，霍克斯的表情冷峻，可見事態嚴重。

“他們還是學生！”

霍克斯才不理他：“這算征用，有酬勞的。”

相澤消太無力回天，僅剩的修養讓他說不出什麽更不符合教師這個身份的話——

酬勞有個屁用！

時秋大氣不敢出，正盯著根津的印章——一個小小的紅色爪印出神。在她看來，無論去哪兒都不是值得擔心的事情，時秋相信誰也不會把她給賣了。

霍克斯拎起時秋的衣領，就看到相澤消太蹲下，正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他古怪地笑了下。

“橡皮頭先生。”

這位英雄露出不留情面的冰山一角。

“她的校外活動從這一刻就開始了。”

相澤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他擡著頭，看著從窗戶裏飛出去的兩人消失在天邊。

霍克斯最後還是作下承諾：“他們都不會有事，我保證。”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這章突然磕起弔霍………（躺平）

謝謝膩銘小天使的地雷！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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