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商人見紀弘成有些猶豫，接著補充道：

“這位老弟，放心吧，這官船，一次可以裝載數百人的大船，船艙都有幾十個，還好單獨的豪華間，在船上住一夜，不會遇到熟人的。”

紀弘成一楞，問道：

“大哥怎麽知道，我們怕遇見熟人？”

“嘿嘿，一看兩位，就不像是漁家子女，定然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哥，與貴小姐，出來私奔來了。”

紀弘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阿羅臉紅，轉過身去。

紀弘成問道：

“莫非大哥也是去泉州嗎？”

“不，泉州以前經常去，現在不去了，我去東瀛。”

“東瀛？”

“對，現在東瀛和琉球的買賣，可比泉州粵州好做多了。如果兩位想要做生意，不妨到東瀛試試。”

談起這個話題，紀弘成來了興致，於是道：

“不瞞大哥，我們從家裏跑出來，就是想要自己另立碼頭，將來自己掙下屬於自己的家業，再回去。大哥，只不知有些什麽合適我們做的買賣呢？”

商人一聽，皺眉道：

“老弟，東瀛的買賣，所需資金數目都比較大，不適合你。倒是瀛洲，如果兩位有興趣，可以去碰碰運氣，據說現在瀛洲在大量招工，還有土地、碼頭、礦山招租，只要是新宋的人，前去瀛洲，不需要多少銀兩，就可以租到一大片土地，可以開工坊，可以開農場，甚至可以建碼頭跑航運，總之現在瀛洲的機會，比咱們許多行省都好。”

紀弘成暗自奇怪，這件事他也聽說過，可沒有這個商人說的那麽好，也沒有引起他的註意，於是具體打聽道：

“難道朝廷已經派大員前往經略瀛洲？”

商人道：

“那倒沒有，只是據說有一位海客，在瀛洲開辦實業，短短半年的時間，瀛洲的海運業，造船業，采礦業突飛猛進，給瀛洲百姓，尤其是那些土著部落，謀得了天大的好處。島上深山裏那些野蠻的部落，都奉這位海客為他們的首領。”

紀弘成眉頭一皺，既然不是澎湖軍中之人，朝廷又沒有往瀛洲派遣專門的經略使，萬一這人是琉球人或者東瀛的戰爭難民，那就不好了，說不定會威脅到瀛洲的主權。

紀弘成趕緊問道：

“這個人是哪裏人？在咱們的土地上當部落聯盟首領，要得到君上認可才行吧？為什麽朝廷不管？”

商人笑道：

“老弟果然看到了事情的關鍵。這位首領，只是瀛洲的各家勢力一致認可，他自己並沒有出來主事，朝廷也抓不到他什麽把柄。何況，聽說此人是我新宋海客，自稱是水西學派中人，是替君上經略瀛洲，你說民間人士都主動要擁護君上，朝廷豈能不歡迎？你等著吧，要不了多久，這位人物就會風生水起。就說這臨安碼頭，每日都有前往瀛洲的客船，不經過泉州，直達瀛洲。”

紀弘成心中已經，感覺此時非同小可，於是問道：

“莫非朝廷已經開通直達瀛洲的客運航線？”

商人道：

“原本就有啊，不過那是在泉州，就在昨天，聽說第一艘從臨安直達瀛洲客輪出發了，如果順利，今天就能返回。據說這是造船坊試航，如果成功，將報請朝廷批準，開通直達瀛洲的官營游輪，每日都有航船從臨安直達瀛洲。”

這個消息來的很及時，紀弘成決定，不去泉州，等著乘坐新航船前往瀛洲島，他要見識一下，能夠被島上各路勢力和各部落一致認同的首領是誰，沒準運氣好，還能與春蕊偶遇呢。

談話間，前往東瀛的客輪鳴響了汽笛，那位海客要上路了。臨走時，他還祝福紀弘成與阿羅終成眷屬，讓紀弘成對他有添幾分好感，於是問道：

“不知兄臺姓甚名誰，萬一哪天我二人前往東瀛，還要請兄臺多多賜教！”

“賜教不敢，我叫周啟明，叫我啟明兄即可。”

紀弘成拱拱手道：

“啟明兄，小弟洪成，這就別國，祝兄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

若非這周啟明點醒，他二人根本不像漁人，紀弘成還沒意識到自己與阿羅的裝束有破綻。其實不必刻意裝扮成漁人，只要正常著裝，讀書人打扮即可。至於阿羅，就裝扮成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倒也挺合適。一個窮書生和一個貴小姐，相約私奔，這才符合邏輯。

這次出來，倒不是一點也沒有準備，至少烏篷船裏還有幾身新制的衣服，其中就找到了兩套體面一些的，紀弘成阿羅回到船上換上。

彼此一看，這才像樣子，於是都笑了。

“羅姑娘，走，小生請你吃飯吧！”

“好，洪公子！”

兩人說說笑笑，相攜又回到了碼頭，找到了一家客棧。這客棧常年有往來客商照顧生意，又在江邊，生意頗為興隆。

客棧的後院，還有上房若幹間，拉開窗簾，便可眺望大海上往來的船只。

雖然還沒有離開臨安，但換了個身份，兩人都無比愜意。紀弘成跟阿羅一邊臨床品茶，一邊說著永遠也說不完的話。

有一個客棧小廝前來送熱水，紀弘成道：

“這位小哥，請幫我辦一件事，這是酬勞。”

小廝一見，紀弘成遞給他一張新宋紙幣，相當於二兩銀子，高興地長大嘴巴，半天才道：

“公子，請問小的能為你做什麽？”

小廝知道，既然是先給錢再說話，說明這是八成他能辦到。做一件事，就能夠掙下相當於半個月的工錢，怎麽說也要努力接活。

你幫我們打聽，什麽時候有前往瀛洲的客輪，如果在最近一兩天，給我們賣兩張船票。對了，這是買票的銀子，多退少補。

小廝見紀弘成又遞過來一張更大的銀票，嚇得眼都值了。

“好的好的，公子，一定盡快給您辦得妥妥的。”

小廝正要離開，紀弘成又道：

“對了，這件事，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如果透露出去——算了算了，你去吧，總之照做就是了。”

其實本來紀弘成想說，如果透露出去，就要了你的小命，可是轉而一想，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個書生，文弱書生怎麽可能說這樣的話呢，何況自己沒有隨從，總不能因為這件事殺人吧。

當天直到天黑，小廝也沒有回來，紀弘成起身看了碼頭幾次，阿羅知道他有些著急了。

“你還真的是個傻子，銀子再多，也不是這麽個花法呀！看到二兩銀子的酬勞，那家夥就興奮的不得了，見到一百兩的銀票，他不給你貪了跑路就是傻了，反正你們也不認識。”

紀弘成覺得阿羅說的有道理，不過他也只是賭一把，畢竟自己懶得出門。不行，看來買船票的事，還得自己親自去。

紀弘成與阿羅吃了晚飯，便悠閑散步準備出客棧。在客棧櫃臺見到掌櫃，紀弘成便問道：

“掌櫃的，請問你們客棧那位瘦瘦的跑堂在哪裏？”

“你說竹竿啊？那家夥不知怎麽回事，中午就不見人影了，這客棧傍晚最忙，老板找不著人，已經另外請了一個夥計，他已經被辭了，來了也沒他位置。咦，你問他幹什麽？”

“沒什麽，請他給我買點東西，結果等他不來。”

“客官，你沒把銀子給他吧？”

“給了點兒，不多。”

“哎呀，你是上當了，這竹竿是個賭鬼，還是個色鬼，這會兒恐怕是去青樓了，要不就在賭館。”

紀弘成哦了一聲，謝過掌櫃的，便與阿羅朝碼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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